何惜暖阳不独灼十六

郑北生日这天，果然如他自己所料，忙得脚不沾地。

早上六点接到任务，城郊一家化工厂发生化学品泄漏，疑似人为破坏。

他带着大案一队的弟兄们赶到现场，排查、取证、走访，一忙就是一整天。

傍晚时分终于锁定了嫌疑人——化工厂一个被开除的员工，因为不满赔偿金，蓄意报复。

郑北带队抓捕时，对方持刀拒捕，在废弃厂房里周旋了将近两个小时，最后被郑北一个漂亮的擒拿按倒在地。

“带走！”郑北随手擦了把脸上的灰尘，看了眼手表——已经快九点了。

回程的车上，赵晓光一边擦着手臂上的划伤一边问：“北哥，今天你生日，还回得去吗？”

郑北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够呛。这个点家里早关店了，不想折腾他们。”

他说得轻描淡写，心里也没什么波澜。

从考上警校那天起，他就有了这种心理准备。

干了快十年警察，能回家过生日、过节、过年的次数，十根手指都数得过来。

一开始还会失落，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只是今年……有点不一样。

因为黎栀在哈岚。

郑北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飞逝的夜景。

他想起前几天黎栀问他生日打算怎么过，他说可能就在家吃碗长寿面。

她说要来蹭饭，他答应了。

可现在都九点了，估计她早就吃完饭回家了吧。

而此时，市公安局三楼的大办公室里，却是一片难得的温馨景象。

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映照着墙上的锦旗和奖状。

桌子被临时拼成一个大长桌，上面摆着一个双层生日蛋糕。

黎栀站在桌旁，检查着蛋糕上的蜡烛——三十根，一根不少。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毛衣，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脸上化着淡妆，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梨梨，都准备好了吧？”辛铁钢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大碗，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长寿面，“面刚出锅，还热乎着呢。”

“都准备好了，老舅。”黎栀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他们应该快回来了。”

高林声也从办公室过来，身后跟着几个局里的老刑警——老熊、毛哥，都是和郑北关系不错的同事。

大家围在桌边，小声聊着天，等着今晚的主角。

九点二十分，楼下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黎栀眼睛一亮：“回来了！”

她迅速点燃蜡烛，然后关掉了台灯。

办公室里顿时陷入黑暗，只有蛋糕上那三十根蜡烛跳动着温暖的光。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吱呀——”

门被推开了。

郑北和赵晓光一前一后走进来。

郑北正要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忽然——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清灵的歌声在黑暗中响起，像春日山涧的溪流，清脆悦耳。

然后，烛光渐渐清晰——三十根蜡烛围成一颗心形，在双层蛋糕上静静燃烧。

烛光后，黎栀捧着蛋糕，笑盈盈地看着他。

她身后，高林声、辛铁钢、老熊、毛哥……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都带着笑意。

郑北站在原地，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脸上还沾着抓捕时蹭上的灰尘，衣服皱巴巴的，整个人看起来又累又狼狈。

但此刻，在温暖的烛光里，在歌声中，在这些重要的人的注视下，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许个愿吧，郑北队长。”黎栀歪着头，笑得温柔。

郑北这才回过神，哭笑不得地看着她。

不用猜都知道，这场惊喜绝对是黎栀策划的。

他走到蛋糕前，闭上眼睛。

烛光在他脸上跳跃，勾勒出硬朗的轮廓线。

许什么愿呢？案子顺利？家人平安？还是……

郑北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生日快乐！”大家齐声说。

灯亮了，郑北这才看清蛋糕的样子——不大，但做得很精致，奶油裱花，上面用果酱写着“郑北生日快乐”，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警察帽图案。

“梨梨亲手做的。”高林声在旁边说，语气里有几分骄傲，“忙活了一下午呢。”

“谢谢。”郑北看着黎栀，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这两个字。

“还有老舅做的长寿面！”辛铁钢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赶紧吃了，图个吉利。”

郑北确实饿了，接过面条，几口就吃完了。

蛋糕分了，同事们也都吃了，但因为还有公事要处理，这场简单的生日庆祝很快就散了。

“郑北啊，赶紧把笔录弄完，早点休息。”高林声拍了拍郑北的肩膀，又看了眼黎栀，“梨梨，你……”

“舅舅你先回去吧，我等他一会儿。”黎栀说。

高林声点点头，没再多说，和辛铁钢他们一起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郑北和黎栀两个人。

刚才的热闹散去，忽然安静下来，气氛有些微妙。

黎栀双手背在身后，走到郑北面前：“快猜猜，我给你准备的礼物是什么？”

“那个蛋糕不是吗？”郑北靠在办公桌边，笑着看她。

“蛋糕是蛋糕，礼物是礼物。”黎栀眨着眼睛，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再猜猜？”

“难道……”郑北故意拉长声音，凑近了些，“你要把自己送给我？”

说完，他曲起手指，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

“诶呦！干嘛呀，疼！”黎栀捂着额头，嘟着嘴抱怨，但一只手仍然背在身后。

“我错了。”郑北立刻服软，语气宠溺，“温柔漂亮的黎姑娘，就原谅小的吧？”

“看在你今天过生日的份儿上。”黎栀抬了抬下巴，一副“本姑娘大度”的样子。

郑北笑了，伸出手：“那我的礼物呢？”

黎栀眼珠一转，忽然把头低下来，把脸放进他摊开的手心里，然后抬起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这个礼物怎么样？”

这个动作太突然，也太亲密。

郑北感觉到手心传来的温软触感——她的脸颊细腻光滑，带着微微的热度。

他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能看见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好闻的香气。

郑北的眼神暗了下去，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他想说点什么，想做点什么，但还没开口，黎栀已经把脑袋撤走了。

她像变魔术一样，从背后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放在他手里。

“喏，这才是真正的礼物。”她笑吟吟地说。

郑北一愣，心里说不清是失落还是什么。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盒子。

“手机？”他拆开包装，看到里面的东西，有些惊讶。

最新款的摩托罗拉翻盖手机，银色外壳，小巧精致。

这玩意儿可不便宜，得顶他好几个月的工资。

“嗯。”黎栀点头，眼睛里闪着光，“我用自己的工资买的哦。怎么样，喜欢吗？”

郑北拿起手机，在手里掂了掂。

很轻，但分量很重——不是物理上的重量，是这份心意。

“谢谢。”他看着黎栀，很认真地说。

这是郑北第一次在她面前这么正式地道谢。

不是平时那种带着玩笑的“谢了啊”，而是认真的、郑重的、发自内心的感谢。

黎栀一时间有些懵，随后笑了笑：“不客气。”

郑北把手机放回盒子里，抬头看她：“虽然不是我最想要的，但，还是很惊喜。”

“那你想要什么？”黎栀疑惑。

这可是现在最流行的手机，能用得起的人少之又少，多少人梦寐以求，怎么还不是他最想要的了？

郑北看着她，眼神深邃起来。

他拉长音调，慢慢低下头，视线落在她的唇上，意有所指地说：“我想要——”

他顿住了，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很低，轻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你。”

那个“你”字像羽毛，轻轻拂过黎栀的心尖。

她的脸“唰”地红了，心跳快得不行。

郑北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声音低沉沙哑：“梨梨，今天我生日，可以要一个额外的礼物吗？”

这话问得直白，但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怕吓到她，怕她拒绝，但更怕错过这个机会。

黎栀听着他低沉的声音，耳朵痒酥酥的，脑子一片空白。

鬼使神差地，黎栀点了头。

郑北的呼吸一滞，然后，他低下头，吻了上来。

很轻，很浅，像是在试探一样。

他的嘴唇柔软，带着温热的气息，轻轻贴在黎栀的唇上。

她没有抗拒，闭上了眼睛，睫毛轻轻颤抖。

得到她的默许，郑北的吻渐渐加深。

他一手环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唇舌交缠，温柔而缠绵，带着小心翼翼的珍惜。

黎栀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环上了他的脖子，回应着这个吻。

她能感觉到郑北的心跳，和她的一样快；能感觉到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克制。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又好像只有一瞬间。

当郑北终于放开她时，两个人都气喘吁吁，脸颊泛红。

郑北看着怀里的黎梨，她的嘴唇微肿，眼睛水润，整个人像一朵被雨露滋润过的花，娇艳欲滴。

他强压下想要再次吻上去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地说：

“梨梨，我不逼你接受我，但是……也请尽快给我答复。”

他的眼神认真而炽热，像两簇燃烧的火焰，要把她融化。

黎栀抿了抿微肿的嘴唇，点了点头。

她现在脑子还乱着，没法思考。

郑北看着她点头，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但他知道不能逼太紧，于是直起身，松开了环在她腰上的手。

“我送你回去。”他说。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来的。”黎栀小声说，“你快去忙吧，还有笔录要做。”

郑北点点头，没再坚持。

他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过身，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盒：“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然后他背身挥了挥手，背影看起来很洒脱，很潇洒。

只有他们彼此知道，刚刚那个吻里，藏着多少克制，多少隐忍，多少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