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娅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和伊族。
她只知道,阿姊被抓回来了。
她不知道阿姊被关在哪里。
她问过,可没有人告诉她。
她被安置在和伊玄的房间里。
那房间很大,很奢华,处处张灯结彩,贴满了红色的喜字。
虽然已经入了夜,但房间里还是灯火通明,红烛高照,像是迫不及待地要举行什么盛大的仪式。
和伊玄不让她离开。
她被囚禁在了这里。
看守她的人,是乌噜噜。
幼年的伙伴里,只剩他还活着了。
乌噜噜站在门口,那双憨厚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他还是和当年一样圆润,脸上带着憨傻的笑,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幼年时烧坏了脑子,反应慢,很多事情都理解不了。
他只知道和伊玄让他看着阿娅娜,他就看着。
别的,他不想,也不问。
和伊玄离开前,走到阿娅娜面前,捧着她的脸。
“换好嫁衣,上好妆。”他说,“我们今晚就成亲。”
他的声音那样温柔,像是在说这世间最美好的事。
阿娅娜没有说话。
和伊玄低下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然后转身离开。
门关上了。
阿娅娜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
许久之后,她转过身,看向桌上放着的那套嫁衣。
红色的,繁复的,华丽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
她走过去,拿起那件嫁衣,一件一件地穿上。
然后她坐到铜镜前,开始上妆。
铜镜昏黄,映出她的脸。
那是一张即便上了妆,也难掩憔悴与绝望的脸。
眼睛红肿着,眼底青黑,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灵魂。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慢慢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满是决绝。
她转过身,看向站在门口的乌噜噜。
“乌噜噜。”
乌噜噜憨憨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阿娅娜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穿着繁复的嫁衣,走得很慢,裙摆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乌噜噜挠了挠脑袋,憨声憨气地说:“和伊……可汗不让你离开。”
可汗?
阿娅娜在心里冷笑。
那个杀了她阿塔的人,那个杀了她所有伙伴的人,现在成了可汗。
“我不走。”她柔声道,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我会留下和他成婚。只是想拜托你,放了我姐姐。”
乌噜噜眨了眨眼睛。
和伊玄的确没有吩咐过这一点。
“再告诉她,”阿娅娜补充道,“不要来找我。”
乌噜噜那不聪明的脑袋稍微转了转。
不让阿育娅找阿娅娜,那阿娅娜就不会跑。
嗯,没有违反和伊玄的命令。
他点点头:“好。”
“谢谢。”阿娅娜柔声道谢,唇角微微弯了弯。
乌噜噜看着她,忽然说:“阿娅娜,你笑得好难过。”
阿娅娜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没有说话。
乌噜噜离开了。
阿娅娜转过身,提着繁复的嫁衣裙摆,慢慢走到桌边。
桌上摆着酒壶和酒杯,是预备着婚礼仪式用的。
她倒了两杯酒。
然后,她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包。
那是她在上妆时,用胭脂水粉制造的毒药。
和伊玄还是对她太放心了。
她没有武功,杀不了他。
可她精通医药。
照样可以杀了他。
阿娅娜看着那杯酒,心里涌起一丝畅快。
阿塔,你等着。女儿来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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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推开了。
和伊玄走了进来。
他在屋内没看到乌噜噜,心里一紧。
可当他看到阿娅娜穿着那身红色的嫁衣,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时,那紧张又松了下来。
“乌噜噜呢?”他问。
“人有三急。”阿娅娜淡淡地说。
和伊玄笑了笑,走到她身边坐下。
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你怎么没跑?”他问。
阿娅娜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你是我的未婚夫。”她说。
那声音平平的,没有任何起伏。
和伊玄笑了。
他捧起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不不不,过了今晚,就不是未婚夫了,是夫君。叫一声听听?”
阿娅娜的睫毛颤了颤。
“夫君。”
那两个字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和伊玄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凑上去,想要亲她,想要把她扑倒在床上。
阿娅娜伸手抵住他的胸膛。
“不是说要举行仪式吗?”
“来不及了。”和伊玄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今日放跑了知世郎,裴侍郎很不高兴。我们明日就得继续去追踪知世郎。”
阿娅娜看着他。
“那你也得换上婚服,喝了交杯酒再说啊。”她说,声音软软的,像是在撒娇。
和伊玄的心都化了。
“行。”他亲了亲她的唇角,“听你的。”
他起身去换衣服。
阿娅娜站起身,走到桌边。她拿起那两杯酒,看了一眼。
烛光在杯中跳动,映出点点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