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汴京城的街道上还笼着一层薄雾。
一辆青布马车静静停在杜家小院门前,车帘微动,露出一截纤白的手腕。
"杜公子——"素纨轻轻叩门,"该启程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杜仰熙一身素净的儒生袍,发髻束得一丝不苟。
他抬头,正对上马车窗边探出的那张熟悉的脸——赵妙元托着腮,发间簪着那支他亲手雕的梨花白玉簪,在晨光下莹润生辉。
"妙元姑娘?"杜仰熙怔在原地,"这么早,你怎会......"
"自然是来送考的。"赵妙元笑吟吟地掀开车帘,"上来。"
杜仰熙耳尖微红,刚要推辞,却见她忽然蹙眉:"还是说,杜公子嫌弃我这小破马车?"
"怎会!"他慌忙跨上车辕,险些绊了一跤。
车厢内熏着淡淡的安神香,赵妙元懒懒地倚在软枕上,指尖点了点身旁的空位:"坐近些。"
杜仰熙规规矩矩地坐下,背脊挺得笔直,活像块僵硬的木板。
赵妙元见状,忽然倾身凑近,吓得他往后一仰,后脑勺"咚"地撞上车壁。
"疼不疼?"她噗嗤一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杜公子这般紧张,待会儿如何答卷?"
杜仰熙呼吸微乱:"姑娘今日......格外好看。"
"只是今日?"她佯装不悦,指尖勾住他的衣带。
"日日都好看。"他急急补充,又小声嘀咕,"只是这支簪子......"
赵妙元眸光一闪,故意拔下簪子把玩:"怎么?杜公子后悔送我了?"
"不是!"杜仰熙急得去抓她的手,"我是想说......"
马车突然颠簸,他整个人扑到她身上。
温热的呼吸交缠,杜仰熙慌乱中撑住车壁,却见身下人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杜公子这是......投怀送抱?"
"我、我......"
"嘘——"赵妙元忽然用指尖轻点他的喉结,"待会儿好好考。"她眼波流转,"若中了进士......"
未尽之言化作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落在他的唇角。
考场外已是人山人海。杜仰熙红着脸跳下马车,走出几步又折返:"姑娘快回去吧,早晨露重......"
"我看着你进去。"赵妙元趴在窗边,歪着头笑,"放心,我不走。"
直到目送他通过搜检,身影消失在贡院朱门内,赵妙元才"咚"地倒回榻上,扯过锦被裹成一团:"困死了...困死了..."
赵妙元正倚在马车软榻上昏昏欲睡,忽听车壁传来"叩叩"两声轻响。
她懒懒掀开眼皮——素纨绝不会让人随意惊扰她的车驾,会是谁?
"殿下。"
低沉的嗓音透过车帘传来,赵妙元指尖一顿。
这声音她可太熟悉了,总是在她耳边说着令人面红耳赤的情话。
素手轻挑窗帘,果然对上折淙那双如墨的眸子。
他一身玄色轻甲,腰间佩刀未卸,显然是刚巡防归来。
"将军~"她拖长了尾音,眼波流转,"好巧呀~"
折淙剑眉微挑:"前日晚,臣明明在殿下耳边说过,官家派我来维护考场治安。"
他俯身靠近,气息拂过她耳畔,"殿下当时...可是应了的。"
赵妙元耳尖一热。
那夜烛影摇红,他确实说过什么,可那时她被折腾得神思恍惚,哪还记得这些?
"本宫的折将军,实在坏得很。"她纤指戳了戳他的唇,"专挑人家脑子不清醒的时候说。"
折淙忽地张口,不轻不重地咬住她指尖:"比不上殿下。"
他拇指摩挲着她腕骨,"怪不得昨日非要独自就寝,原是要早起送杜举子。"
赵妙元眨眨眼,故作天真:"不然呢?若让你们陪寝..."她指尖划过他喉结,"本宫今早怕是连马车都爬不上来。"
"殿下真是..."折淙气闷地在她手腕内侧咬出个浅印,又瞥见她困倦的神色,语气软了几分,"回府歇着吧。"
"好乖好乖。"她敷衍地揉了揉他的脸,像哄大狗似的。
折淙按住她作乱的手指:"今夜臣值宿宫中。"顿了顿,"但明日休沐。"
马车缓缓驶离时,素纨瞥见自家殿下裹着被子偷笑,而那位冷面将军站在原地,正目送着马车远去。
……
公主府门前,素纨正踌躇地望着马车内熟睡的赵妙元。
殿下蜷在软榻上,发间的梨花玉簪斜斜欲坠,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显然睡得正沉。
"这可如何是好......"素纨轻声自语,正欲上前将人唤醒,忽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素纨姑娘?"
柴安一袭靛青锦袍站在台阶上,目光落在马车上:"车里可是殿下?"虽是询问,语气却已笃定。
素纨福身行礼:"回柴东家,殿下今晨为送杜举子赴考,起得太早,眼下正睡着。"
柴安眉梢微挑,视线扫过紧闭的车帘:"这是要在马车里睡到日上三竿?"
"奴婢正想将殿下抱回寝殿......"
"我来吧。"柴安合拢折扇,三步并作两步下了台阶,"范府那边,晚些再去也不迟。"
——白日里能与殿下同榻而眠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
素纨会意,默默退开半步。
柴安掀开车帘,只见赵妙元裹着锦被,睡得双颊泛红。
他俯身将人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像捧着一缕云霞。
"嗯......"怀中人无意识地轻哼,鼻尖蹭过他的颈侧,迷迷糊糊地嗅了嗅,"本宫的柴东家......"
柴安呼吸一滞,低头看她:"殿下醒了?"
回答他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她竟是在睡梦中认出了他的气息,又沉沉睡去。
柴安眸色一软,唇角不自觉扬起。
寝殿内,纱帐低垂。
柴安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在榻上,指尖轻巧地解开她的外衫系带。
赵妙元在梦中配合地抬手,任由他褪去外裳,又乖乖蜷进锦被里。
"倒是会撒娇......"柴安低笑,顺手取下她发间的玉簪,青丝如瀑散落枕上。
他褪去自己的外袍,轻手轻脚地上榻,刚将人揽入怀中,赵妙元便自发地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脸颊贴在他心口,睡得愈发香甜。
柴安拨开她额前碎发,在眉心落下一吻:"好梦,殿下。"
窗外,秋阳正好,一枝桂花探进窗棂,暗香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