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春苑的日子如流水般过去,转眼已是七月末。
秋闱将近,赵妙元本想在别宫多赖几日,可绛珠一句提醒,却让她瞬间坐直了身子——
"殿下,杜举子怕是已经到汴京了。"
赵妙元眼睛一亮,当即拍案:"备车,回京!"
回程时,赵妙元没再蹭皇兄的马车,而是将沈慧照拽进了自己的车驾。
折淙身为护卫将军,只能骑马随行。
朝臣们暗搓搓地打量他,想从这位冷面将军脸上看出一丝不悦,却见他神色如常,仿佛早已习惯。
——不愧是少年时便上过战场的人,连"失宠"都这般镇定。
马车内,赵妙元懒懒地倚在软枕上,指尖勾着沈慧照的腰带:"沈大人,这一路漫长,不如做点什么?"
沈慧照耳根微红,低声道:"殿下,车外还有人……"
"怕什么?"她轻笑,忽然倾身凑近,"本宫又没说具体要做什么。"
沈慧照被她逼得后退,后背抵上车壁,无路可逃。赵妙元得寸进尺,膝盖抵在他腿间,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喉结:"沈大人紧张什么?"
沈慧照呼吸微乱,正想开口,马车却忽然颠簸了一下。
赵妙元一个不稳,直接跌进他怀里。
"殿下小心。"他下意识搂住她的腰。
赵妙元仰头看他,眸中带着狡黠的笑意:"沈大人这是……趁机占本宫便宜?"
沈慧照:"……"
逗够了沈慧照,赵妙元又想起外头骑马的折淙。
她掀开车窗帘,探出半张脸,笑吟吟地唤道:"折将军——"
折淙勒马靠近:"殿下有何吩咐?"
"本宫渴了。"她眨眨眼,"将军可有水?"
折淙解下腰间水囊递给她。
赵妙元接过,却不急着喝,而是故意慢悠悠地摩挲着囊身:"将军的水,是不是特别甜?"
折淙面不改色:"殿下尝尝便知。"
她抿了一口,忽然蹙眉:"怎么是清水?本宫想喝甜的。"
折淙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回京后,臣给殿下买蜜饯。"
"不要蜜饯。"她指尖勾了勾,"将军靠近些,本宫告诉你想要什么。"
折淙俯身,赵妙元却突然伸手拽住他的衣领,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要这个。"
折淙一怔,耳尖瞬间红了。
赵妙元得逞地缩回马车,留下折淙在原地,被一众朝臣意味深长的目光包围。
对于惠国长公主效仿前朝豢养男宠之事,朝臣们不是没有微词。
可一来,长公主从不强取豪夺,即便是手握实权的折将军和沈大人都心甘情愿,他们实在管不着;二来,他们曾忧心长公主的男宠——有权、有兵、有钱,便提醒官家警惕长公主势力,莫要"牝鸡司晨"。
官家却只甩给他们一句:"长公主承诺不生子。"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即便长公主夺位,也没有继承人;而身为赵家人,她再糊涂也不可能把自家江山送给旁人。
于是乎,朝臣们彻底没了话说。
马车缓缓驶入汴京城门时,赵妙元终于安分下来,靠在沈慧照肩上小憩。
沈慧照垂眸看她,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丝,眼底一片柔软。
车外,折淙骑马护在一旁,目光时不时落在车厢上,唇角微扬。
——这场归途,终究是三人各怀心思,却又心照不宣。
……
潘楼今日热闹非凡,秋闱在即,汴京各大酒楼纷纷举办斗诗会,为赴考的举子们助兴。
二楼回廊,赵妙元斜倚在栏杆边,帷帽垂下的轻纱被微风拂起一角,露出她微微上扬的唇角。
柴安站在她身侧,指尖把玩着一枚白玉酒杯,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她的侧脸。
"殿下今日兴致很高?"他低声问。
赵妙元轻笑,指尖点了点楼下大厅:"柴东家觉得,今日谁会拔得头筹?"
柴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众举子中,一名身着青衫的年轻男子格外醒目。
他眉目清朗,执笔落墨时姿态从容,引得周遭一片赞叹。
"那位青衫公子,倒有几分才气。"柴安淡淡道。
赵妙元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却未多言。
柴安何等敏锐,见她目光始终落在那人身上,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
他忽然倾身,在她耳畔低语:"殿下今日来,莫不是专程为了看这位旧情人?"
赵妙元侧眸睨他:"算不上旧情人。"她顿了顿,语气轻缓,"不过是个……还没给他答案的痴心人。"
柴安眸光微暗,却只是轻笑一声,未再多问。
斗诗会结束,杜仰熙的诗作得了满堂喝彩。赵妙元收回目光,转身回了雅间,摘下帷帽,懒懒地倚在软榻上。
"素纨。"她唤了一声。
侍女立刻上前:"殿下有何吩咐?"
"去告诉杜举子,"赵妙元指尖轻敲案几,唇角微勾,"就说傍晚会有故人带他和杜母爱吃的糕点登门拜访。"
素纨领命退下。
柴安执壶为她斟了杯酒,似笑非笑:"殿下这是要旧梦重温?"
赵妙元接过酒杯,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一划:"柴东家吃味了?"
柴安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臣只是好奇,殿下究竟欠了他什么答案?"
赵妙元笑而不答,仰头饮尽杯中酒。
傍晚,赵妙元换了身素雅的衣裙,带着一盒刚出炉的桂花糕,独自敲响了杜家小院的门。
开门的正是杜仰熙。
"妙元姑娘?真的是你?"他怔在原地,眼中满是惊喜。
赵妙元莞尔:"杜公子,别来无恙。"
杜母闻声出来,见是她,顿时喜笑颜开:"姑娘快进来!"
小院内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赵妙元将糕点递给杜母,温声道:"记得您爱吃甜,特意带了桂花糕来。"
杜母连连道谢,寒暄几句后,便借口年迈体乏,早早回房歇息,将空间留给了二人。
院中只剩他们相对而坐,月色如水,倾泻而下。
杜仰熙望着她,声音微哑:"姑娘离开洛阳时说的话……可还作数?"
赵妙元抬眸:"什么话?"
"待我杏榜有名,便告诉我答案。"他目光灼灼,"如今秋闱在即,姑娘可否先透露一二?"
赵妙元轻笑,忽然倾身向前,指尖抬起他的下巴,在他唇上轻轻一吻:"答案是真的。"她退开些许,眸中映着月光,"等你考中进士,便会知道一切。"
杜仰熙呼吸微乱,还想再问,她却已站起身:"天色已晚,我该走了。"
"我送你。"
"不必。"赵妙元摇头,"有人来接我。"
她推开院门,恰好见素纨提着灯笼缓步而来。
月色下,主仆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只留下杜仰熙站在门前,久久未动。
回程的马车上,赵妙元闭目养神,忽听车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车帘被掀开,柴安翻身而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
"殿下玩得可尽兴?"他嗓音低沉,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赵妙元睁眼,笑吟吟地看他:"柴东家这是……兴师问罪?"
柴安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怀里:"臣只是想知道,殿下的答案,究竟是什么?"
赵妙元指尖抚过他的喉结,轻声道:"等他考中进士,自然会知晓我的身份。"她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不过在那之前……"
柴安低头,封住了她的唇。
马车缓缓驶向公主府,月色朦胧,掩去了车内的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