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赵妙元辞别皇兄,乘着鸾驾前往新赐的公主府。
刚下早朝的赵祯亲自将她送至宫门,又命十二名禁军沿途护送,也不知这坐马车不过一盏茶的路程有什么好护送的。
朱漆大门前,她仰首望着御笔亲题的"惠国长公主府"鎏金匾额,以及门前那对唯有亲王才能使用的铜麒麟,不由轻笑:"皇兄这般逾制,明日御史台的折子怕是要堆满垂拱殿了。"
还未踏入内院,宫中的赏赐便如流水般涌来。
珊瑚树、夜明珠、缂丝屏风...琳琅满目摆满了前厅。
赵妙元指尖抚过一尊羊脂玉雕的并蒂莲,对内侍笑道:"皇兄这是要把私库都搬空不成?"
"官家说了,殿下府里缺什么,立时去内库取。"内侍躬身应道,"连尚寝局新制的九枝灯都给您备了两套。"
赵妙元吩咐绛珠取来金银裸子赏赐内侍,只带着绛珠一人往内院行去。
"杨家那位狐媚公子,可还安分?"赵妙元指尖轻抚过廊下海棠,漫不经心地问道。
绛珠抿唇一笑:"一见是进了长公主府,立刻乖觉得很。看来倒不是个没脑子的纨绔。"
"总该聪慧些,"赵妙元眼波流转,"才配得上他那双勾人的凤眼。"
"青黛今早安排他打扫庭院,"绛珠压低声音,"那公子虽抱怨腰酸背痛,却也不敢偷懒。"
赵妙元轻笑出声:"累些才好,省得日后..."她顿了顿,意有所指,"经不起折腾。"
绛珠会意,眼中闪过狡黠:"奴婢这就去吩咐,定让杨公子练就一副操劳数时辰不喊累的身子骨。"
"......"赵妙元突然驻足,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腰肢,"倒也不必。"她轻咳一声,"凡事...适可而止便好。"
踏入内院时,青黛正指挥着二等婢女整理花木。
见主子驾到,众婢女齐刷刷福身行礼。
唯有树下那道紫色身影慢了半拍——杨羡匆忙放下扫帚,宽大的圆领袍袖扫落一地海棠花瓣。
赵妙元挑眉看向青黛——这身打扮选得妙,紫色衬得他肤白如玉,腰间蹀躞带更勾勒出窄腰长腿。
她这几个贴身侍女,个个都懂她的心思。
"杨公子,可知道错了?"赵妙元缓步上前。
杨羡深深作揖:"臣,知错了。"抬头时,那双惯会勾人的凤眼竟透出几分清亮,衬着晨光格外动人。
赵妙元伸手抬起他的下巴,指尖在他光滑的下颌流连:"正巧,本宫书房缺个伺候笔墨的..."她忽然凑近,吐气如兰,"沐浴时也需要个递巾捧香的。"
杨羡喉结滚动,耳尖瞬间染上薄红:"殿、殿下,臣粗笨,怕伺候不周..."
"怕什么?"赵妙元指腹抚过他微挑的眼尾,感受着他睫毛的轻颤,"青黛自会教你。"她忽然压低声音,"先从...磨墨开始学起?"
杨羡呼吸一滞,这哪是让他学磨墨?分明是要将他放在眼前慢慢把玩。
可望着公主含笑的眸子,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臣...遵命。"
……
杨府正厅内,茶盏碎了一地。
"什么?!"杨父拍案而起,胡须气得直颤,"那小畜生竟敢冲撞长公主?!"
杨夫人绞着帕子,声音发颤:"老爷,羡儿虽顽劣,但也不至于..."
"不至于?"杨父冷笑,"他平日勾栏听曲、招猫逗狗也就罢了,如今竟惹到天家头上!"
开封府衙内,沈慧照端坐案前。
杨家管事跪在地上,额头沁出冷汗:"大人明鉴,我家公子..."
"本官不问你家公子如何。"沈慧照冷声打断,指尖敲着案上《宋刑统》,"倒要问问,杨家是如何教养子弟的?当街纵马已是重罪,何况惊扰銮驾!"
判官轻咳一声,俯身耳语:"大人,今早长公主身边的绛珠姑娘持腰牌来提人,说官家允了殿下自行处置..."
沈慧照手中朱笔一顿,墨汁在案卷上晕开一团。
他想起昨日在狱中匆匆瞥过的身影,凤眼朱唇,确实...惹眼得很。
"既是官家旨意..."他声音发紧,"本官自当遵从。"
判官偷眼打量上司铁青的脸色,小心翼翼道:"那杨家的求情..."
"告诉他们,"沈慧照突然提高声调,"按《宋刑统》卷二十六,冲撞仪仗当杖八十。既然长公主代为惩戒..."他重重合上案卷,"就让杨公子好生领受!"
衙役们面面相觑,不明白素来稳重的府尹今日为何如此动怒。
只有判官瞥见案几下方,沈慧照攥紧的指节已经发白。
公主府书房内,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宣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赵妙元执笔蘸墨,笔尖在纸上轻轻勾勒。画中人身着深绿官袍,腰束玉带,正是昨夜宴席上端坐的沈慧照。
她特意放大了他紧握笏板时泛白的指节,与微微绷紧的腰线。
"殿下画得真像。"杨羡捧着砚台站在一旁,凤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连沈大人衣袍上的褶皱都这般逼真。"
赵妙元笔尖一顿,抬眼看他:"你认得沈慧照?"
"开封府'铁面判官'谁人不识,况且昨日沈大人还提审了臣。"杨羡凑近些,紫袍袖口扫过案上宣纸,"只是没想到...殿下喜欢这样的。"
赵妙元忽然用笔杆挑起他的下巴:"怎么,不喜欢他那样的,喜欢你这狐媚样儿?"
"臣哪敢。"杨羡故作委屈,却就着这个姿势为她添墨,"只是好奇,殿下这是看了多久...才能把沈大人的腰线记得这般清楚?"
"好大的胆子。"赵妙元轻笑,笔尖在他鼻尖一点,留下个墨渍,"看来今早的扫帚还没拿够?"
杨羡也不擦,反而俯身靠近:"殿下若喜欢看人执笏..."他忽然从笔架上抽出一支紫毫,"在下也可以学——"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绛珠的轻咳:"殿下,开封府送来公文,说是...杨公子的处置方案。"
赵妙元接过公文扫了一眼,忽然笑出声:"杖八十?沈慧照这是要把你打烂了。"她将公文递给杨羡,"瞧瞧,有人比本宫还急着教训你。"
杨羡看完,不但不慌,反而眉眼弯弯:"那殿下是打还是不打?"他故意扯了扯紫色圆领袍的衣襟,"这身新衣裳,可经不住板子。"
"板子免了。"赵妙元夺回公文,指尖在他掌心一刮,"不过..."她突然扬声,"绛珠,去库房取最重的砚台来,让杨公子好好'磨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