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的心理学素养与刑侦经验在当晚的拜访中展露无遗。
仅是席间简单的观察,他便从许意多细微的表情变化与反常的言行中,推测出老师的异常必然与儿子许思文有关——也必然牵扯到他毕生钟爱的艺术。
老人欲言又止的神情太过明显,仿佛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隐情压在心头。
一离开许家,沈翊立刻尝试联系许思文。
尽管他自出国后便几乎与他们断了往来,但若真想找到他,总归有办法。
电话接通后,许思文的反应却让夫妻俩更加困惑——
"我已经很久没和家里联系了。"他的声音透着疏离,甚至带着几分不耐。
既然许思文许久未与家中联络,为何许老师提起儿子时会面露忧色?
更反常的是,当话题转向沈翊这些年来从事刑侦画像而非艺术创作时,一向为此惋惜的许意多,竟只是淡淡说了句:"刑侦画像也挺好的,为了正义和真相。"
夜色渐深,袁蔓蹙眉沉思片刻,轻声道:"我明天私下找张小雪聊聊吧。"
张小雪是许老师家的护工,同时照顾着附近四位老人。
或许从她那里,能探听到一些被刻意隐瞒的细节。
沈翊点头,握住妻子的手:"好。"
这个简单的应答背后,是夫妻二人心照不宣的默契——许老师的异常,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
袁蔓将车停在小区拐角处的梧桐树下。不多时,一个穿着浅蓝色护工服的熟悉身影出现在视野里——张小雪。
袁蔓轻轻按了下喇叭。
"袁小姐?"张小雪有些惊讶地走近,认出了这位经常来探望许老师的徒弟媳妇儿。
"不好意思耽误你几分钟,"袁蔓示意她上车,"有些关于许老师的事想问问你。"
张小雪回忆道,上周许老师的手机突然响起,似乎是一条视频消息。
她隐约听见一声"爸",接着老人神色骤变,匆匆回了卧室。
再出来时,许老师面色苍白地问她是否能用手机进行大额国际汇款。
"我查了百度,说要去银行提交申请,"张小雪不安地搓着手,"那天许老师让我多留一会儿,他自己出了门......"
袁蔓的心沉了下去——这分明是典型的诈骗套路。
昨天与许思文的通话已证实,他们父子近半年未曾联系。
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天边,袁蔓挂断张小雪的电话,指尖在方向盘上轻叩两下,随即拨通了沈翊的号码。
"我怀疑许老师遇到诈骗了,"她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道,"现在去接你下班,路上细说?"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沈翊的声音温润而清晰:"我不在局里,刚到北江看守所。"
袁蔓瞥了眼车载时钟——这个时间他本该下班了。"那我过去找你,"她调转方向盘,"等你处理完,我也该到了。"
"太远了,"沈翊的声音透着担忧,"天快黑了,郊区路况复杂。"
"把沈猫猫一个人丢在荒郊野外才更危险呢。"袁蔓轻笑,语气里带着熟悉的揶揄,"别担心,我可是有五年驾龄的老司机了。"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好,老司机。"沈翊的声线温柔下来,"专心开车,别让我担心。"
"要每隔五分钟给你发定位吗?"袁蔓故意提起他当年的过度保护,嘴角不自觉上扬。
"别闹,"沈翊的声音里满是无奈的笑意,"注意安全。"
"遵命,猫猫长官~"袁蔓对着手机"啵"地亲了一下,"一会儿见。"
电话挂断后,沈翊站在看守所灰冷的廊灯下,唇角仍挂着未散的笑意。
连头顶"北江看守所"几个冷硬的大字,此刻都显得不那么压抑了。
……
暮色沉沉,看守所冷白的探照灯在沥青路面上投下锐利的光斑。
沈翊推开铁门时,斜挎包带在身侧微微晃动,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路边那辆熟悉的白色轿车。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袁蔓笑盈盈的脸。
"坐车么?这位帅哥?"她单手托腮,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尾音上扬得像个小钩子。
沈翊挑眉,俯身凑近车窗,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怎么支付车费?"
夜风拂过,带着她发间淡淡的甜香。袁蔓的指尖悄悄探出,隔着衬衫在他腰际画圈:"肉偿怎么样?"
"让我卖身啊——"沈翊低笑,一把捉住她作乱的手,在掌心落下一个温热的吻。
袁蔓眼波流转:"那……卖不卖?"
昏黄的路灯映在沈翊深邃的眉眼间,他忽然张口,不轻不重地在她指尖咬了一下:"如果对象是你,"他松开手,绕到副驾拉开车门,"我想签一辈子的卖身契。"
安全带刚扣好的瞬间,柔软的唇就贴了上来。
"这是定金,"袁蔓退开时眼睛亮得像星星,"以防帅哥不认账。"
沈翊眸色一暗,抬手扣住她的后颈,将这个吻加深。
交错的呼吸间,他尝到她唇上润唇膏的甜味。
回程的路上,沈翊罕见地没有阖眼小憩。素描本摊在膝头,铅笔在纸面沙沙游走。
袁蔓专注地握着方向盘,没有打扰,也没有询问他在画谁。
……
夜色如墨,车灯在沥青路面上划出两道雪亮的光轨。
袁蔓的指尖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后视镜里那辆出租车的影子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哥哥,"她声音骤然冷了下来,"那辆出租一直在跟着我们。"
沈翊刚合上素描本,闻言立刻转头看向倒车镜。
昏黄路灯下,那辆破旧的灰色出租车像幽灵般黏在他们的车尾。
"从看守所门口就跟上了。"袁蔓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皮质包裹的边缘,"如果是等客的出租,为什么要在这郊外始终尾随我们?"
沈翊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低头翻开素描本,又抬头对比后车——透过挡风玻璃,鸭舌帽下那张阴鸷的脸,赫然与他刚刚完成的画像一模一样。
褚英子越狱案的同伙,竟然就这样明目张胆地跟踪他们!
"蔓蔓,"他喉结滚动,声音沉得发紧,"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别怕——"
袁蔓一愣,这句话让她立马明白了什么。
"自从你入职警局,"她轻笑出声,眼底却一片清明,"我遇到犯罪分子的概率简直呈指数级增长。"
沈翊摸了摸鼻子:"这个……纯属巧合。"
导航显示距离北江分局还有二十分钟车程。袁蔓瞥了眼不远处闪烁的交警执勤点,眼里闪过一丝冷光,声音却异常轻柔:"亲爱的沈教授,抓稳了。"
沈翊刚握住扶手,手机屏幕还亮着和杜城的电话拨打界面,就感到车身猛地一沉——
白色轿车在转弯线突然甩尾掉头,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对面出租车司机显然没料到这一招,慌忙打方向盘躲避的瞬间,袁蔓已经踩死油门撞了上去!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