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书桌上,袁蔓刚拆开出版社寄来的典藏版《娇养玫瑰》塑封,烫金书脊在光线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书页间夹着十几张沈翊亲手绘制的插画——阳光下相视而笑的少年少女,雨中共撑一把伞的剪影,还有扉页那朵被精心呵护的玫瑰。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出沈翊的名字。
"蔓蔓,有时间吗?"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罕见的犹豫。
袁蔓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有啊,怎么了?"
"有个人想给你讲个故事,"沈翊顿了顿,"能来一趟警局吗?"
袁蔓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
自从上次被"传唤"去警局结果变成大型八卦会后,她对北江分局的邀约总带着几分警惕:"不会是又有什么案子和我有关吧?"
"不是。"沈翊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她只是想请你...写出一个没有遗憾的世界。"
北江分局的审讯室比想象中安静。
袁蔓跟着沈翊走进去时,坐在铁椅上的女人抬起头。她的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手腕上的镣铐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我读过很多次《娇养玫瑰》。"女人突然开口,没有寒暄,没有自我介绍,仿佛她们早已相识。
袁蔓在桌前坐下,取出笔记本和钢笔。沈翊接过她的挎包,安静地坐在一旁。
"谢谢。"袁蔓轻声回应,笔尖悬在空白纸页上方。"里面的爱情,温馨,平淡,却令人向往。"女人——后来袁蔓知道她叫瞿蓝心——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仿佛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袁蔓的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无论多么惊心动魄的感情,最后都要回归生活的平凡。"
"所以,我想请你帮我构造一个让她圆满的世界。"
钢笔在"圆满"二字上微微一顿。这是袁蔓的笔名,也是她所有故事的底色。
瞿蓝心的故事像一场潮湿的雨季,绵长而哀伤。
袁蔓听着,笔下渐渐浮现出两个少女的身影——一个穿着校服躲在画室角落,一个抱着篮球站在榕树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们之间洒下斑驳的光影。
"在书里,"瞿蓝心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请把我写成她心中的那个人。"
袁蔓的笔停了下来。
她想说很多——关于真实与虚幻,关于爱与执念,关于活着的人该如何释怀。
但当她抬起头,对上瞿蓝心平静如水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请求不是谎言,而是最后的温柔——让那个已经逝去的女孩,永远活在她最美好的幻想里。
于是,她只是点头:"好。"
有些遗憾,注定只能用另一种方式圆满。
"我想把晓玄拜托给你们。"瞿蓝心的目光转向沈翊,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她很乖,不会吵。"
沈翊低声对袁蔓解释:"是一只小白猫。"
袁蔓合上笔记本,突然问道:"你这样念着她,真的不需要你的真实性别吗?"
瞿蓝心摇摇头:"不了。晓玄的幻想里,我是个男生,那就是男生吧。"
阳光透过铁窗,在她脸上投下交错的阴影。袁蔓在新的一页郑重写下书名:《榕树百合》。主角:萧璇与辛澜。辛澜与蓝心,倒错的性别。
离开时,瞿蓝心叫住他们:"如果方便的话,请把样书送我一份。"她顿了顿,"多谢了,沈警官。"
走廊上,袁蔓抱紧了笔记本。沈翊的手搭在她肩上,温暖而坚实。
"回家吗?"他问。
她看了看天色,说道,"先去接晓玄吧。"
暮色中,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渐渐融进夕阳的余晖里。
而在他们身后,警局的灯光依然明亮,照着一个未完成的故事,和一段无法重写的人生。
……
"叮叮——"
袁蔓的手指正轻轻梳理着晓玄柔软的毛发,小白猫蜷在她膝上,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电脑屏幕亮着,《榕树百合》的大纲铺满了整个文档。
手机震动起来,是袁家老阿姨发来的消息。自从父母回老家养老,她和沈翊搬入新居后,这位在袁家工作了近三十年的阿姨也回了儿子家。
昨天阿姨说落了东西在旧宅,袁蔓便让她自行去取——密码没改,贵重物品也都搬空了,没什么不放心的。
原本以为是阿姨告诉她取完了东西,可消息内容却让她指尖一顿。
[蔓蔓啊,今天姨去取东西,看见许老师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总觉得许老师瘦了很多,还挺憔悴的,是不是生病了啊]
袁蔓蹙眉。上个月她和沈翊才去看望过许意多夫妇,当时老人精神矍铄,还兴致勃勃地和他们介绍他的新画作。
虽然前些年因师母治病花光了积蓄,但这些年她和沈翊每月都会带着大包小包上门,生活上不该有什么困难。
[知道了,谢谢姨,我会过去看看的]
她合上电脑,将晓玄轻轻放到猫窝里。小猫不满地"喵"了一声,袁蔓揉了揉它的脑袋:"乖,妈妈去看看许爷爷。"
超市里,她挑了些松软的糕点、新鲜的水果,又买了些适合老人吃的营养品。
驱车前往许家时,窗外的梧桐叶已经开始泛黄,在秋风中簌簌作响。
袁蔓站在许家门前,手中提着刚买的东西,按响了门铃。
许意多很快来开门,见到她时明显怔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蔓蔓怎么来了?"
"路过,想着给您和师母带点吃的。"她笑着晃了晃手中的袋子,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老人——许意多比上个月见面时瘦了许多,眼窝深陷,眼下泛着青黑,连笑容都透着勉强。
因为到了饭点,袁蔓直接去了厨房做饭,期间许意多坐在餐厅,虽然依旧慈爱地与她闲聊,但眼神飘忽,时不时就要瞥一眼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更奇怪的是,当她无意间问起最近有没有新的画作时,老人竟僵硬的转移话题,不动声色地将半敞的画室门关紧。
袁蔓没有多问,只是如常地陪他们吃完午饭,又主动收拾了碗筷。
临走前,她叮嘱二老好好休息,转身出门后却蹙起了眉。
回到车上,她立刻拨通了沈翊的电话:"许老师状态不太对,画室锁着,一直心神不宁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我晚上过去。"
沈翊的声音很平静,但袁蔓知道,他一定也察觉到了异常。
毕竟对沈翊而言,许意多是如师如父的存在,重要程度堪比曾经的养父如今的岳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