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江分局的办公区里，李晗刚翻开记录本，还没来得及问第一个问题，蒋峰就拖着椅子凑了过来，眼睛亮得惊人。
"沈翊小时候就爱照顾你吗？"
袁蔓眨了眨眼，嘴角不自觉上扬："从我五岁第一次见他开始，他就没让我自己系过鞋带。"
"他给你画的第一幅画是什么？"
"一朵向日葵。"她回忆着那个泛黄的素描本，"我当时戴着向日葵胸针，他就照着画了。"
李晗扶额："蒋峰！这是案情询问！"
"我这是在了解人物关系！"蒋峰振振有词，转头又期待地看向袁蔓，继续追问："你们第一次接吻是在哪？"
袁蔓的耳尖瞬间红了："我十八岁成人礼的后花园......"
"谁先告的白？"
"没有谁先告的白吧。"她抿唇笑了，"只是水到渠成，意识到对彼此的感情，就直接接吻了。"
办公区里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几个年轻警员悄悄竖起耳朵，连假装出来泡茶的张局都放慢了脚步。
北江分局的办公区此刻俨然变成了粉丝见面会。
袁蔓双手捧着李晗递来的热茶，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
每当有人提起沈翊的名字，她的唇角就会不自觉地上扬，连语调都轻快了几分。
"我家沈老师去年获得的'金画笔'奖，是建奖三十年来最年轻的得主。"她掰着手指细数，"再往前推，他二十五岁时的《暮色》系列被国家美术馆收藏，还有......"
蒋峰手里的记录本早已歪到一边，此刻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袁蔓如数家珍般报出一连串奖项和年份。
李晗悄悄戳了戳他，小声道："我算是知道什么叫'炫夫狂魔'了。"
沈翊的手指搭在门把手上，目光透过门缝望向外面热闹的办公区。
他能看见袁蔓坐在办公区中央，被一群刑警围着，脸上带着他熟悉的、谈起他时会露出的那种明亮笑容。
……
看见沈翊要开门出去，杜城眼疾手快地按住沈翊的肩膀，嘴角挂着促狭的笑意："诶，急什么？让蒋峰再问两个问题，我也挺好奇的。"
他朝办公区的方向努了努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反正蒋歌已经落网，倒也不急于这一时，听听这些陈年往事，权当是紧张工作后的调剂。
沈翊侧过脸，眼睛闪过一丝无奈："你好奇什么？难道今天是第一天认识我们？"
"这话说的，"杜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咱们认识那会儿，蔓蔓都十五岁了，我上哪儿知道你们小时候的趣事去？"
他故意把"趣事"两个字咬得很重，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沈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轻轻抖开肩膀，将杜城的手甩开。
他整了整衣领，转身往门口走去，背影透着几分"懒得理你"的意味。
"哎，记得跟蔓蔓说别走啊！"杜城冲着那道清瘦的背影喊道，声音在办公室里格外响亮，"晚上我请客！"
沈翊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随性的弧度，算是应下了。
看见沈翊的身影，办公区瞬间安静了一秒。
"沈老师这是着急了？"李晗眨了眨眼，嘴角挂着促狭的笑意，目光在沈翊紧握袁蔓的手上转了一圈。
沈翊面不改色，指腹却悄悄摩挲了下袁蔓的手腕："正事都问完了，还在这儿干什么？"
他牵着袁蔓起身，在众人意味深长的注视下离开办公区。
身后传来蒋峰夸张的叹息："哎，沈老师的独占欲啊——"
沈翊的办公室还保留着雷一斐当年的格局。
但屋子里多了不少绘画的工具，办公桌上也多了一个相框，里面是袁蔓大学毕业时穿着学士服的照片。
"诶，哥哥，"袁蔓忽然笑起来，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挠，"你说，你刚到警局上班，就把咱家的设计师抓进去了，以后还有人敢接咱们的单吗？"
沈翊轻咳一声，耳根微红："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细密的光影。
袁蔓望着他略显窘迫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
尽管蒋歌的设计才华无可挑剔，但法律面前没有情面可讲。
在案件收尾阶段，袁蔓还是托沈翊带去了那句话："我很喜欢你的设计，你是个很好的设计师。"
审讯室里，戴着手铐的蒋歌怔了怔，眼泪突然砸在审讯桌上。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低声道了句："谢谢。"
那一刻，袁蔓透过单向玻璃，看见了一个天才设计师最后的骄傲与破碎。
……
火锅店里雾气氤氲，红油锅底翻腾着辛辣的香气。
杜城夹了片毛肚，在滚烫的汤里涮了七上八下，突然抬头问道："你们俩领证都两年了，婚礼到底什么时候办？"
沈翊正给袁蔓剥虾，闻言手指一顿。虾壳在指尖裂开一道细缝，透出里面雪白的虾肉。
"我当时在朋友圈看到你们领证，份子钱都准备好了，"杜城夸张地比划着，"结果等到现在，红包皮都快褪色了。"
袁蔓抿嘴偷笑，接过沈翊剥好的虾，蘸了蘸酱汁。
"当年的事情不解决，"沈翊擦净手指，声音低沉，"我没办法安心办婚礼。"
餐桌上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火锅咕嘟咕嘟的声响。
七年前那场变故，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里。
沈翊愧疚于自己的画差点害死了蔓蔓和雷队；杜城和雷一斐则自责将当时才十五岁的袁蔓卷入危险。
袁蔓察觉到气氛的凝滞，举起果汁杯轻轻碰了碰杜城的杯："以后我们家沈老师，可要拜托城哥多照顾了。"
提起这个，杜城顿时牙疼似的咧了咧嘴："我就好像那大冤种司机！"
沈翊有个习惯——一上熟人的车就睡觉。
从警局到案发现场半小时的路程，他能睡得天昏地暗，到地方还得杜城把人拍醒。
杜城倒是没拒绝袁蔓的请求，以茶代酒一饮而尽，指着沈翊对袁蔓告状，"上次出外勤，我开车他睡觉，蒋峰还以为我给他下药了！"
袁蔓笑得差点呛到，沈翊连忙抽纸巾给她擦嘴，又无奈的给她拍背。
她家沈老师在外是冷静自持的画像专家，私底下却总有些可爱的毛病。
杜城看着对面腻歪的小夫妻——沈翊把袁蔓的果汁杯续满，袁蔓则把涮好的虾滑喂到他嘴边——忽然想起七年前在医院的那次问询。
他进病房做笔录时，小姑娘刚醒，脸色苍白的靠着沈翊的胸膛，虚弱得说话都费力，手却一直握着沈翊的不放开。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对"兄妹"的关系不对劲。
——果然让他猜着了。
晚餐结束后，袁蔓从包里掏出车钥匙。
"上车吧，"她晃了晃钥匙，狡黠的一笑，"我的沈……老师。" 她中间顿了一下，让沈翊想起了之前她给自己起的外号——沈猫猫。
取爱称的当晚就被当事人按在床上"制裁"，逼着她把那个羞耻的昵称重复了无数遍，直到嗓音沙哑。
沈翊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乖乖坐进副驾驶。
夜色中，汽车缓缓驶离。杜城站在火锅店门口，看着尾灯消失在拐角，忽然笑着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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