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蔓出院后的第三周,她发现沈翊变得不对劲。
从前那个对她寸步不离的哥哥,如今经常不见人影。
有时清晨她还没醒,他就已经出门;有时深夜她迷迷糊糊睡去,才听到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更奇怪的是,他每次回来都会换一身衣服——不是简单的换件外套,而是从里到外都换换了一套。
"哥哥,你去哪儿了?"
每当她这样问,沈翊总会温柔地摸着她的脸颊,却从不正面回答:"有点事要处理,蔓蔓别担心。"
他的笑容依旧温柔,可袁蔓总觉得那笑意不达眼底——那双总是注视着她的眼睛里,藏着她读不懂的暗涌。
哥哥有了秘密。
这个认知让袁蔓心里像堵了团棉花,又闷又涩。
她不是不能理解沈翊需要私人空间,可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还是让她难过得几乎要哭出来。
更奇怪的是,沈翊虽然不再时刻陪在她身边,却对她的行踪掌控得近乎偏执。
他要求她每小时都要发消息报平安,内容要详细到"在做什么""有没有不舒服""周围有谁"。
这很像监控。
但袁蔓并不在意——如果这样能让哥哥安心,她愿意被"监控"一辈子。
某个午后,袁蔓在沈翊的画室等他回来。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画架上未完成的素描镀了层金边。她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目光忽然停在角落的书架上——那里原本摆满了绘画技巧和艺术史书籍,如今却大半被刑侦学、犯罪心理学的专著取代。
《记忆重构与创伤修复》《犯罪现场分析》《侦查方法论》......
袁蔓的心猛地一沉。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哥哥在想办法恢复记忆,他要找出那个伤害他们的人!
她了解沈翊——他骨子里藏着近乎偏执的执着,一旦认定某件事,就绝不会轻易放弃。
而逆行性失忆的治疗,最有效的方法就是重现当时的场景......
"废弃大楼!那片海!"
袁蔓猛地站起身,腹部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
她顾不上这些,立刻让司机驱车前往那座临海的废弃大楼。
车子驶近时,她发现现场已经被警戒线层层围住,黄色的隔离带在风中轻轻摆动,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这座发生过凶案的建筑与外界隔绝。
"还好......"袁蔓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哥哥应该不在这里。"
然而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她刚想转身离开,腹部未愈的伤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刚才走得太急,伤口似乎又撕裂了。
袁蔓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扶住身旁的树干,却在这时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对话声。
"你让我把你按进水里?"一个陌生的男声充满诧异,"你疯了吗?"
袁蔓浑身一僵,这个声音......
她悄悄挪动脚步,透过树丛的缝隙,看到了站在海边的沈翊和一名穿着皮衣的高大男子。
"我查过资料,"沈翊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只有再次体验濒死的感觉,才有可能刺激记忆恢复。" 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而不是将自己的性命置于险境。
袁蔓的指甲不自觉地陷入掌心,在娇嫩的皮肤上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痕迹。
"就算理论上可行,这也太冒险了!"杜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你妹妹交代?"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精准地刺中沈翊的软肋。袁蔓看见哥哥的拳头猛地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那个凶手差点杀了蔓蔓!我怎么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意,像是暴风雨前翻涌的黑云。
"哥哥......"
一声轻唤让沈翊猛地回头。
袁蔓从树后走出来,眼角泛红,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双手不自觉地按在腹部,显然伤口又在疼了。
"蔓蔓?"沈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面前,"你怎么来了?"
袁蔓没有回答,只是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前。
沈翊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心跳声稳健有力,让她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猜的。"她闷闷地说。
沈翊轻叹一声,大手抚上她的后背。他早知道瞒不过她——他的蔓蔓一向聪明。
"哥哥为什么要这么做?"袁蔓仰起脸,眼中盈满水光,"太危险了......"
"蔓蔓,"沈翊轻轻抚摸着她的背,"那个人伤害了你,我绝不能放过她。"
"可是......"袁蔓攥紧他的衣襟,"哥哥的命是我救回来的,你要冒险,至少该问问我同不同意......"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额头抵在他胸口,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因疼痛而苍白的脸色。
一旁的杜城突然插话:"你妹妹说得对。你自己试了那么多次都没成功,现在还想让我帮忙?"
袁蔓的身体一僵,抱得更紧了。
沈翊无奈地瞥了杜城一眼——这个警察,真不会看气氛。
胸前传来湿意,沈翊这才发现袁蔓在哭。他捧起她的脸,却被她惨白的脸色吓到:"蔓蔓!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他的声音发颤,动作却轻柔至极,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生怕碰到她的伤处。
"担心我就打电话,何必亲自跑一趟?"他心疼地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袁蔓闭着眼靠在他肩上:"打电话......哥哥也不会说实话。"
沈翊低笑,胸腔微微震动:"小傻子......"
他知道,蔓蔓对他并非没有感情——否则不会在生死关头拼了命救他。
只是她还没意识到这份感情的特殊性。
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
他的小玫瑰,终究会是他的。
……
自从海边那场争执后,袁蔓就像只警惕的小猫,时刻紧盯着沈翊的一举一动。
除了睡觉和去洗手间,她几乎寸步不离地黏在他身边——他备课,她就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书;他作画,她就托着腮在旁边看;他去学校上课,她也要跟着,乖巧地等在教室后排。
沈翊既心疼又感动。
他知道,小姑娘是怕他再去做危险的事。
虽然被袁蔓看得紧,沈翊的计划却没有停滞。
他不再尝试危险的记忆唤醒方式,转而将精力投入到系统学习中。
他一边在母校担任艺术教授,一边利用深夜时间自学。
他的目标很明确——应聘警校美术教师。
只有这样,他才能获得参与案件调查的资格,才能亲手揪出那个伤害蔓蔓的凶手。
这条路或许漫长,但他有足够的耐心。
暖黄的台灯下,沈翊放下手中的《犯罪心理学》,垂眸看向枕在自己腿上熟睡的袁蔓。
小姑娘睡得香甜,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粉唇微微嘟起,他忍不住用指尖轻抚她的脸颊,触感如羊脂玉般温润。
"嗯......"
袁蔓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像只撒娇的猫儿。
沈翊的眸光瞬间柔软下来,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吻。
夜色渐深,沈翊轻轻将人打横抱起。
他本该送她回自己的卧室——自从袁蔓七岁后,他们就再没同床而眠。
但今夜,鬼使神差地,他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柔软的大床上,袁蔓陷在蓬松的被褥里,显得格外娇小。
沈翊为她掖好被角,指尖流连在她散开的发丝间。
"哥哥会保护好你。"
他的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却重若千钧。
"所以,蔓蔓要永远留在哥哥身边啊。"
月光透过纱帘,为相拥的身影镀上一层银辉。沈翊将人搂进怀里,如同守护最珍贵的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