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清醒后的第一天,病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推门而入的是北江分局刑警队长雷一斐,身后跟着他的徒弟杜城。
两人都穿着便服,但眉宇间的肃穆和行走时下意识的警戒姿态,还是暴露了他们的职业身份。
"沈翊是吧?"雷一斐走到病床前,从口袋里掏出证件,"我是北江分局刑警队长雷一斐,这位是我的徒弟杜城。关于你和袁蔓遇袭的案件,我们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
沈翊的目光落在雷一斐的脸上,突然怔住了。
——这张脸,他画过。
就在坠海前,一个带着用宽大帽子的女人拿着一张小男孩的照片来找他,要求画出这个孩子三十年后的样貌。
当时他并未多想,毕竟他"三岁画老"的技术让他在艺术界格外出名,偶尔也会有找上门来请他帮忙的客户。
而现在,照片里的男孩就站在他面前,已经长成了照片上他画出的模样。
"你……"沈翊的喉咙有些发紧,"我见过你的照片。"
雷一斐和杜城对视一眼,神色更加凝重。杜城忍不住开口:"师父,是不是那个团伙——"
"杜城。"雷一斐一个眼神制止了徒弟,转而看向沈翊,"你还记得找你画画的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吗?我们怀疑她可能就是袭击你们的人。"
沈翊接过杜城递来的素描本和铅笔,强忍着头部的剧痛开始回忆。
铅笔在纸上划出凌乱的线条,又被他烦躁地撕掉。
一次又一次,他的额头渗出冷汗,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行……"沈翊突然将素描本摔在一边,手指插入发间,"我想不起来……她的脸是模糊的!"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像是被困在某个可怕的梦境里。
许意多一边按住他敲打自己头部的手:"别急,别急!" 一边按响了铃
听到动静的医生匆匆赶来,检查后严肃地对雷一斐说:"病人因为严重溺水和脑部缺氧,出现了逆行性失忆症状。强行逼迫他回忆,只会加重病情。"
雷一斐歉疚地点头:"是我们考虑不周。"
离开病房后,杜城终于忍不住低声道:"师父,那伙人肯定是盯上你了!得赶紧上报,加强防范!"
雷一斐的眉头紧锁。他正在调查一起跨国人口贩卖案,而那个女人,很可能是犯罪团伙的成员之一。
他们拿着他幼年的照片找到沈翊,就是想要确认他现在的长相,方便实施报复。
"那小姑娘真是无妄之灾啊......"雷一斐叹了口气,"她父母联系上了吗?"
"还没有。"杜城翻看着记录本,"袁家司机说,袁教授夫妇被临时借调到X国参与外交建设项目,那边通讯落后,暂时失联是正常的。"
"等小姑娘醒了,如果还联系不上,就走特殊渠道上报。"
……
因为袁蔓被袭击,而使得警察在废弃大楼的发现救了雷一斐一命。
三天后的深夜,雷一斐在下班途中遭遇持刀袭击。
虽然因提前戒备保住了性命,但身中数刀,伤势严重到不得不退出刑侦一线。
……
沈翊转入VIP病房的第七天,袁蔓终于睁开了眼睛。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有人正轻轻握着她的手,指尖温暖而干燥。
然后是嗅觉,消毒水的气味中混杂着一丝熟悉的松木香。
最后是听觉,监护仪的滴答声外,有个声音在轻声唤她:
"蔓蔓?"
袁蔓艰难地转动眼球,对上了沈翊通红的双眼。
他看起来憔悴极了,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嘴唇因缺水而干裂,唯有看向她的眼神亮得惊人。
"哥......"
她刚发出一个气音,就被沈翊紧紧搂进怀里。
他的手臂颤抖得厉害,却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身上的伤口。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沈翊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已经哭了很久。
袁蔓想抬手摸摸他的脸,却发现连这么简单的动作她都没有力气做到。
医生很快赶来做了全面检查,最终宣布:"恢复得很好,接下来静养就行。"
杜城接到通知赶来时,袁蔓正靠在沈翊怀里小口喝水。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一幅温馨到近乎神圣的画面。
"袁蔓同学,能描述下袭击者的特征吗?"杜城开门见山。
沈翊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抱着袁蔓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袁蔓轻轻摇头:"那人是从背后袭击我的......我连是男是女都没看清。"
她顿了顿,忽然抓住沈翊的衣袖,"是有人要伤害哥哥吗?"
"是哥哥连累了你。"沈翊的声音充满自责,"如果那天我没答应画像......"
"胡说!"袁蔓突然激动起来,牵动了腹部的伤口,倒吸了一口冷气,"哥哥画画厉害有什么错?错的是那些坏人!"
沈翊连忙轻声安抚她。
杜城若有所思地看着这对兄妹。
袁蔓对沈翊的维护太过自然,而沈翊的反应也远超普通兄长的范畴。
那种充满占有欲的保护姿态,更像是对待......
他轻咳一声,打断自己莫名其妙的联想:"那个……你们的父母还是联系不上。需要我向上级汇报,走特殊渠道吗?"
沈翊看向袁蔓,等她做决定。
袁蔓看向沈翊,见他微微摇头,便轻声道:"不用了,有哥哥照顾我就够了。"
她没说的是,父母年事已高,这次能被国家征召是莫大的荣誉。
若因她受伤而匆忙回国,不仅会让二老担心,更可能影响国家项目。
"那好。"杜城留下联系方式,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翊一眼,"如果想起什么,随时联系。"
夜深人静时,沈翊凝视着熟睡的袁蔓,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月光下,少女的睡颜纯净如初雪。而他的内心却翻涌着黑暗的念头——那个伤害蔓蔓的人,那个让他失去记忆的元凶,他一定要找出来。
如果合法的手段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