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蔓刚踏上三楼的台阶,手中的矿泉水瓶还未来得及拧紧,一声沉闷的落水声便从远处传来,在寂静的废弃大楼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栋临海的废弃建筑是沈翊最常来的写生地点——空旷、安静,视野开阔,能将整片海域尽收眼底。
除了他们兄妹,几乎不会有人踏足。
"哥哥……?"
袁蔓的呼吸骤然急促,脑海中闪过无数可怕的画面。
她顾不得思考,拔腿就往顶楼冲去,运动鞋踩在生锈的铁质楼梯上,发出急促的"噔噔"声。
当她终于冲到最后一节台阶时,耳边却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噗呲"——那是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
"哥——"
她的呼喊还未出口,后背突然被一股大力猛推。
袁蔓整个人向前栽去,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下一秒,冰冷的海水便吞噬了她。
咸涩的海水灌入口鼻,剧烈的疼痛从肩胛处炸开。
袁蔓挣扎着睁开眼,看到自己周围的海水正被染成暗红色——她的腹部被刺穿了,伤口在盐水的刺激下火辣辣地疼。
可此刻她根本顾不上自己的伤。
——沈翊不会游泳。
意识到这点的她,血液几乎凝固。
袁蔓咬紧牙关,强忍着疼痛和逐渐模糊的视线,拼命向海底潜去。
海水的阻力让她的动作变得迟缓,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可她不敢停下。
终于,在昏暗的海水中,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翊已经停止了挣扎,正缓缓下沉,黑发在水中散开,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他的脸色惨白,唇色泛青,眼睛半阖着,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哥哥!"
袁蔓在心里呐喊,用尽全身力气游过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沈翊的手指冰冷得可怕,仿佛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
袁蔓的眼泪混进海水里,她死死攥住他的手,用另一只手拼命划水,拖着两个人往海面游去。
每划一下,肩上的伤口就像被火烧一样疼;每前进一寸,眼前的黑暗就浓重一分。
可她不能松手。
绝对不能。
当袁蔓终于拖着沈翊浮出水面时,她的视线已经模糊得看不清岸边的方向。
失血过多让她的四肢变得沉重,呼吸也越来越困难。
"坚持住……再坚持一下……"
她机械地划着水,全凭本能往记忆中海岸的方向游去。
沈翊的重量几乎全部压在她身上,好几次她都差点沉下去,可每当这时,她就会想起小时候——
想起沈翊背着她走过雨天的水洼;想起沈翊熬夜陪她写作业;想起沈翊在她发烧时整夜守在床边……
他护了她那么多年,这一次,换她来保护他。
当袁蔓终于拖着沈翊浮出水面时,她的意识已经模糊了。
海浪推着他们往岸边漂,她机械地划着水,嘴唇因为失血和寒冷变得青紫。
"救……命……"
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可还是固执地一遍遍重复。
沈翊的重量几乎全部压在她身上,她的小腿开始抽筋,却还是用最后的力气把他往沙滩上推。
终于,她的指尖碰到了粗糙的砂砾。
"来、来人啊……救救……我哥哥……"
袁蔓的视野开始发黑,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隐约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惊呼声。
"天啊!快叫救护车!"
"那两个孩子浑身是血!"
"小心点抬!别碰到伤口!"
真好。
哥哥得救了。
这个念头成了她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
消毒水的气味,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这是沈翊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知。
沈翊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他缓缓睁开眼,刺目的白光让他不适地眯起眼睛,喉咙干得像是被火烧过。
"小翊!你终于醒了!"
许意多的脸出现在视野里,老人眼眶通红,脸上的皱纹似乎比上一次见更深了。
沈翊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许意多连忙扶着他喝了几口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管,总算让他能说出话来。
"蔓蔓……呢?"
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砂纸摩擦。
许意多的表情一僵:"还在ICU呢,虽然生命体征平稳了,但是医生建议再观察观察……"
沈翊猛地撑起身子,一阵眩晕袭来,他差点又栽回去。许意多赶紧扶住他:"你别急!蔓蔓已经脱离危险了!"
"我要……去看她。"
沈翊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他踉跄了一下,身体摇晃的厉害,被许意多一把扶住。
"你给我躺回去!"许意多又急又气,"你自己也伤得不轻,现在去能干什么?"
"我要见她。"沈翊固执地推开师父的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得亲眼确认她没事……"
他的记忆停留在最后一刻——袁蔓向他游来,鲜红的血在她身后晕开,像是展开的血色羽翼。
那么小的身影,却拼了命地想要救他。
许意多拗不过他,只好搀着他慢慢往ICU走去。
扶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年轻人,两人的脚步都有些踉跄。
ICU外,袁家的阿姨和司机正焦急地踱步。看到沈翊,阿姨立刻红了眼眶:"小翊!你怎么——医生检查了吗?头还晕不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沈翊摇摇头,目光死死盯着ICU的玻璃窗,"蔓蔓怎么样了?"
"刚脱离危险。"司机连忙道,"医生说如果二十四小时内没问题,就能转普通病房了。"
沈翊一步步走到窗前。
透过玻璃,他看到袁蔓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几乎与床单融为一体。
氧气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有心电监护仪上跳动的线条证明她还活着。
那么小,那么脆弱,像个一碰就碎的玻璃娃娃。
沈翊的手不自觉地按在玻璃上,指尖微微发抖。
——他的蔓蔓,他的小太阳,为了救他,差点永远熄灭。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剜着他的心。
"会没事的。"许意多拍拍他的肩,声音也有些哽咽,"蔓蔓这孩子……福大命大。"
沈翊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病房里的女孩,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进骨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