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的枂茵盘坐在圣族药圃的石台上，正在喂养她最新培育的一批蛊虫。忽然，她手指一颤，几只蛊虫险些从石台上跌落。
"怎么回事..."枂茵眉头紧蹙，灵蝶传来的感知中，竟飘来浓重的血腥味。
这种气息她再熟悉不过——每年圣族祭祀时，都要以鲜血为引加固封印。
她立刻闭目凝神，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灵蝶身上。
灵蝶振翅加速，穿过层层云雾，眼前的景象却让远在山巅的枂茵浑身发冷——
宫门高墙上，鲜血如溪流般顺着石缝蜿蜒而下。
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无数尸体，有身着黑衣的无锋刺客，更多的是宫门侍卫。
那些扭曲的面容上还凝固着死前的惊恐与痛苦。
"远徵！"枂茵猛地睁眼，顾不得收拾散落的蛊虫，提起裙摆就往圣女寝殿狂奔。
夜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发间的银铃急促作响。
"徒儿枂茵，求见师父！"她在殿外刹住脚步，双手交叠行礼，声音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发颤。
殿内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圣女慵懒的声音："进来吧。"
随侍姑姑打开殿门时，枂茵已经等不及地冲了进去。圣女正在梳妆台前卸下最后一支发簪，透过琉璃镜瞥了她一眼："何事如此慌张？"
"师父，宫门出事了！满地都是尸体，血都渗进了土里！"枂茵急声道，"徒儿请求族中支援！"
圣女手中的玉梳一顿，缓缓转过身来："你如何得知？"
"徒儿这几年来，每至天黑都会操纵灵蝶前往宫门。"
枂茵咬了咬唇，决定和盘托出，"徒儿...徒儿看中的未来夫君，就是徵宫的小公子。"
寝殿内烛火摇曳，映照出圣女似笑非笑的表情："小小年纪，倒是会给自己物色夫君了？"
"不论未来如何，至少此时，枂茵心悦他。"小姑娘挺直腰背，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圣族女子向来如此——看上了便是看上了，哪管对方情不情愿。
圣女轻叹一声，对身旁的随侍道："鸠玉，带十二名山魈卫前去支援。记住，保全自身为先，其次尽可能救人，尤其是那位徵宫小公子。"
"属下明白。"鸠玉躬身领命，转身时黑袍翻飞如夜鸦展翅。
枂茵攥紧了衣袖。
她多想亲自前去，可身为圣族少主，她的命关乎无量流火的封印，容不得半点闪失。
"说说吧，怎么认识的。"圣女示意她坐下，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
枂茵压下心头焦灼，将五岁那年如何发现宫远徵，如何通过灵蝶与他相识，一一道来。
说到小远徵被人称作"怪胎"时，她眼中闪过一丝戾气；提及他收到生辰礼物时的欢喜模样，又不自觉柔和了神色。
"你倒是霸道。"圣女轻笑，"两个奶娃娃，就定下终身了？"
"总归徒儿现在心悦于他。"枂茵耸耸肩，"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圣族女子十八岁下山后向来恣意，看上了便抢，哪管什么礼法规矩。
"你这是要效仿那位先祖？"圣女指的是数百年前与宫门先祖结亲的圣女。
"先祖做得，枂茵自然做得。"
圣女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宫门男子不同其他，丢不得，你可想清楚了？"若是寻常男子，玩腻了弃之便可。
但宫门知晓圣族存在，岂能随意抛弃？
"若到十八岁不喜欢了，便如族中姑姑们一般下山借种；若还喜欢..."枂茵眼中闪过一抹温柔，"这么多年，也足够证明什么了。"
"去吧。"圣女摆摆手，"看你坐立不安的样子。"
枂茵行礼退出，却没有回寝殿，而是直奔圣族最高的观星台。
从这里，可以隐约望见宫门的轮廓。
宫门内，突如其来的无锋刺客让众人措手不及。
老弱妇孺被匆忙转移至密道，几位宫主率残存侍卫拼死抵抗。
可本该护卫各宫的侍卫，竟有大半不知所踪。
"宫鸿羽把人都调去了羽宫！"徵宫主捂着血流如注的臂膀，咬牙切齿，连执刃都不叫了。
身旁的角宫主脸色铁青，商宫主更是双腿被毒镖所伤，瘫坐在地。
就在绝望之际，十二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宫墙。
山魈卫人人面戴青铜兽纹面具，黑袍上绣着血色符文。
她们并不近身搏斗，而是袖袍翻飞间放出无数毒虫——赤红的蜈蚣、碧绿的毒蛇、漆黑的蝎子，如潮水般涌向无锋刺客。
"是圣族？！"角宫主惊呼，圣族虽然只存在于宫门典籍当中，但他们还是知道圣族的确是真实存在的。
只见那些毒虫仿佛通灵，专挑黑衣人下口。不过半刻钟，来势汹汹的无锋刺客便溃不成军。
山魈卫来去如风，确认再无漏网之鱼后，如来时般悄然离去，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宫门众人面面相觑。
这一夜，宫门血流成河。
侍卫死伤过半，三位宫主重伤，更令人心寒的是执刃宫鸿羽的自私行径。
三位长老面色阴沉，却因宫子羽的特殊体质而无法废黜执刃。
翌日清晨，圣女召来彻夜未眠的枂茵。
"既然因你之故与宫门重新有了交集，"圣女将一枚通体透明的白玉令牌递给她，"这次宫门之事就交由你善后。"
枂茵接过令牌，心知师父这是嫌麻烦。
圣族虽避世，但在旧尘山谷外也有产业——数十间不起眼的茶楼、胭脂铺、绸缎庄，由族人轮值打理。
她召来昨夜参战的山魈卫，细问之下发现蹊跷：执刃调走侍卫当真只为保护羽宫？还是另有所图？
"霭枝。"枂茵唤来自己的贴身随侍，"带上我私库里的东西，去趟宫门。"
她特意挑了几件珍宝——给远徵弟弟的自然是最好的一批，其余则分赠各宫，以示礼数。
"多留意羽宫的动向。"
临行前，枂茵低声嘱咐。
霭枝会意，领着二十名侍女打扮的族人下山而去。
宫门正殿内，当圣族使者突然造访时，正在议事的众人皆惊。
"昨夜我族少主察觉宫门异样，特请圣女出手相助。"霭枝声音清冷，身后侍女们手捧锦盒依次排开。
她轻拍手掌，十二名侍女走向徵宫主。此时的徵宫主面色惨白，手臂缠着浸血的绷带，却仍强撑着出席。
"这些是我族少主私人赠予徵公子的礼物，请宫主代为转交。"霭枝的话让在场众人皆露讶色。
徵宫主更是心中暗惊——自己那整日与毒物为伴的儿子，何时结识了圣族少主？
其余侍女也将锦盒呈给各宫主与长老："这是我族的见面礼。"
徵宫主回到寝殿，看着正在给他煎药的宫远徵，心中疑惑更深——这个总是独来独往的儿子，何时有了如此神秘的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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