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守护的无尽流火到底是什么?
所谓的异化之人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这世间最深的秘密,就藏在旧尘山谷最隐秘的峰巅之上。
五岁生辰当日,枂茵被圣女带到那被九重阵法封印的洞穴前时,才明白她们一族世代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洞口古老的符咒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沧桑。
"能走到这里,就说明你被选中了。"圣女的声音里疲惫与欣慰混杂。
她手中的琉璃灯盏映照着洞壁上密密麻麻的咒文,那些文字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宛如活物。
族中历代族长皆被称为圣女,在每个孩子五岁生辰时被领进这座被称为"天罚之窟"的禁地。
能穿过重重迷障,走到那通体透明、内里流淌着血色雷光的晶石面前的,便是下一任圣女继任者,被尊称为——少主。
圣族,这个神秘的族群隐居在旧尘山谷最中间山峰的云巅之上。
她们的居所被终年不散的云雾笼罩,外人根本无法寻得路径。
千年前,其先祖发现了自九天之上坠落的无量流火——那并非凡火,而是蕴含着天地至阳之力的神物。
第一批接触者中,除了先祖外,皆被这股力量异化为非人非鬼的怪物。
这些异化之人不死不灭,却丧失了人性,只余下对力量的疯狂渴望。
先祖为防止这股力量被有心之人利用,引起天下大乱,便在此定居。
她们以毕生修为布下三十六重天罡大阵,将无量流火以及那些可怖的异化之人封印在此处。从此,圣族女子世代守护着这个足以颠覆人间的秘密。
千年光阴流转,如今的圣族族中不过数百女子。
每位族人年满十八便由隐秘暗道下山,向谷外男子借种延续血脉。
这是她们既定的宿命——有孕后必须返回族中,若诞下女孩则留下培养;若为男孩,则送回其父家中。
族中女子在产后可以休养调息,自行决定是否继续孕育。
但因圣族人丁单薄,肩上又担负着守护苍生的重任,几乎没有族人会选择放弃生育女孩的机会。
从洞穴出来时,枂茵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圣女身后,脚上的银铃脚链随着她的脚步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路上格外清晰。
正殿内,沉香缭绕。
枂茵跪坐在大殿中央的阴阳鱼图案上,仰望着高台上圣女肃穆的身影。
殿顶悬挂的七星灯投下斑驳的光影,将圣女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无量流火非火,乃是九天之上陨落的巨石;异化之人非人,是被至阳之力侵蚀的可怜魂魄。"
圣女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守护无量流火避免其被有心之人利用,防止更多异化之人祸乱人间,是我们圣族与生俱来的使命。"
她缓缓走下台阶,绣着古老符文的裙裾拖过青玉地面:"非常时期,圣女需以自身为祭,以精血为引,封禁异动,佑天下太平。"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片刻,目光如炬地注视着枂茵:"此责重于泰山,你可愿意承担?"
枂茵双手交叠贴在额前,缓缓拜下。她稚嫩的声音里带着超乎年龄的坚定:"枂茵,愿承此命。"
这一刻,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枂茵正式成为圣族第三十七代少主,只待现任圣女身殒道消之时,继承那沉重的冠冕与使命。
枂茵的母亲,那位连画像都没留下的女子,在经历了七次生育后,终于在血泊中诞下了这个女婴。
她甚至没来得及看女儿一眼,就永远闭上了眼睛。
枂茵自小就是吃着百家饭长大的,如今搬入少主殿,看着殿内那些记载着古老秘密的竹简,才第一次感受到了"家"的存在。
为圣族延续血脉,以继续守护这个秘密,这是刻在她们骨子里的宿命。
而之所以必须是女子,则因为无量流火属至阳,唯有女子天生的至阴之体才能与之抗衡。
这种阴阳相克的道理,是圣族千年传承的核心。
圣族最擅长的是阵法与蛊术。每一位女婴出生时,都要举行"种蛊"仪式——以心头血喂养特制的蛊虫,这便是她们的本命蛊。
这本命蛊与主人性命相连,既是护身符,也是武器。
枂茵的本命蛊,是一只通体泛着幽蓝光芒的灵蝶。
这灵蝶三天前才破茧而出,其翅膀上的纹路隐约构成古老的符文。
就在今日清晨,枂茵意外发现自己竟然能与灵蝶五感相通,可以操纵它飞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今夜月色如水,枂茵第一次尝试操纵灵蝶飞出圣族领地。
灵蝶振翅穿过云雾,朝着山下飞去,最终停留在宫门领地的屋檐上。透过灵蝶的眼睛,枂茵看到了那个与圣族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家族。
数百年前,圣族曾有一位圣女破例与宫门先祖结为连理。
那是圣族历史上唯一一次有外人知晓她们的存在。
那位宫门先祖确实情深义重,在知晓全部秘密后,毅然决定在山谷中定居,成为守护无量流火的第一道防线。
他们的女儿被带回圣族继承血脉,儿子则留在山下建立了如今的宫门。
岁月流转,如今的宫门前山是明面上的家族势力,后山的雪月花三宫则是后来吸纳的能人异士所组建。
虽然圣族与宫门都知道彼此的存在,但因年代久远,往来已日渐稀少。
只有那些古老的典籍中,还记载着这段鲜为人知的渊源。
……
灵蝶的翅膀在月光下闪烁着幽蓝微光,最终停驻在一处种满奇花异草的药圃中。
这里的花草排列得错落有致,看似杂乱实则暗含药理,每一株都散发着独特的香气。
灵蝶刚停落在一朵花上,花丛中突然站起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玉雪可爱的孩童,约莫四五岁年纪,穿着一身绣有暗纹的墨蓝色锦袍,腰间悬着精致的银铃。
可那张本该天真烂漫的小脸上,却笼罩着一层与年龄不符的阴郁。
小公子手中攥着几株刚采摘的草药,指尖还沾着泥土。枂茵透过灵蝶的眼睛仔细辨认——那是断肠草、乌头和曼陀罗,皆是剧毒之物。
她不禁暗自惊叹,这些毒草若用来喂养她的蛊虫,定能培育出更厉害的品种。
"徵宫的人。"枂茵在心中默念。
族中典籍记载,宫门四宫之一的徵宫专精医毒之道。
看这小公子的穿着气度,多半就是徵宫的小主人了。
"果然是个怪胎。"一道刻意压低的议论声从不远处传来。枂茵立即振翅飞起,转向声源处。
只见两名侍女低着头快步走过,在经过药圃时明显加快了脚步,草草行了个礼就慌忙离开。那避之不及的模样,显然是在躲着这位小公子。
"可不是嘛,昨日青叶不过碰了一下徵公子房里的研钵,整只手就肿得跟馒头似的,疼得直哭。"
"准是又研制了什么新毒药。听说他三岁就能分辨百毒,四岁就开始自己配药了..."
议论声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枂茵听得心中暗喜,这小公子在毒术上的天赋竟如此惊人?
若能将这样的人才带回圣族专门为她养蛊,岂不是事半功倍?
在圣族,养蛊不仅需要以鲜血喂养来控制蛊虫,更需要各种珍稀药草来培育不同特性的蛊毒。
若能有个精通毒术的帮手,她就能省去大半功夫。
想到这里,枂茵的灵蝶兴奋地在空中转了个圈,翅膀上的幽蓝光芒更盛了几分。
可当小公子抬起头时,枂茵透过灵蝶的视野看清了他眼中的落寞。
那眼神像极了被困在笼中的幼兽,明明拥有锋利的爪牙,却因为旁人的畏惧而自我怀疑。
"为什么要叫他怪胎?"枂茵不解地想着。
在她看来,这样的天赋放在圣族简直求之不得。
族中那些姑姑们怕是要排着队请这小公子帮忙培育蛊毒了。
毕竟自己钻研毒草既耗时又费力,哪有直接找个行家来得方便?
这个念头一起,枂茵突然感到一阵恼火。
她看中的"专属养蛊人"居然在这里受委屈?
万一这小公子因此荒废了天赋,她十八岁下山时还怎么把他拐回圣族?
至于男人会不会背叛的问题——枂茵压根没放在心上。
宫门除了角宫外都避世不出,与她们圣族何其相似。
况且数百年前就有圣女与宫家结亲的先例,她效仿先祖又有什么不可以?
年仅五岁的新任少主枂茵,就这样在心底给素未谋面的小宫远徵贴上了"未来夫君"的标签。
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要如何说服圣女同意这门亲事,全然没考虑过当事人的意愿。
而药圃中,还不到五岁的小宫远徵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困惑地环顾四周,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某个远在山巅的"小妖女"惦记上了。
月光下,他继续埋头采摘毒草,小小的身影在药圃中显得格外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