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花剑派内,距离萧易人的掌门继承仪式仅剩两日。
花轻歌正陪着未来婆婆孙慧珊在内院花厅里说话,品着新到的春茶,聊些蜀中的风土人情和江湖趣事,气氛融洽温馨。
萧秋水则去招待刚刚抵达府上的结义兄弟唐柔三人。
就在这时,一名门房脚步匆匆地前来禀报:“夫人,轻歌姑娘,门外来了一对夫妇,自称姓司与姓花,说是轻歌小姐的双亲,前来拜访。”
“什么?”花轻歌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诧异之色。
她爹爹和娘亲?他们不是正在某个风景如画的异世界,享受着不知第多少次的蜜月旅行,顺便拜访几位老朋友吗?
怎么会毫无预兆地突然来到浣花剑派?
孙慧珊闻言,却是又惊又喜,连忙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理了理略微有些褶皱的衣裙,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哎哟!是亲家公亲家母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派人送个信儿?
你看这事儿闹得,我们什么都没准备,实在是失礼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赶紧吩咐下人,“快!快去把三少爷请到大门去迎接!快去!”
吩咐完,她亲热地拉起花轻歌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又满是欢喜:“轻歌你这孩子,也是的,亲家要来,你也不提前跟伯母透个风儿,好歹让我们准备一下,这多失礼啊!”
花轻歌心中也是疑惑万分,只能笑着解释道:“伯母,我也是刚知道,爹娘他们……行事向来随性,想必是临时起意。”
“走走走,我们快去门口迎接,可不能怠慢了亲家!” 孙慧珊拉着花轻歌,脚步匆匆地就往外走。
等到她们来到府门口时,萧西楼和得到消息匆忙赶来的萧秋水也正好到了。
只见大门外,并肩立着一对男女。男子身着月白长衫,面容温润俊雅,嘴角噙着一抹令人如沐春风的浅笑,气质如玉,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的清雅与温和。
女子则是一身绛紫色衣裙,容颜绝美,与花轻歌有七八分相似,却更显成熟雍容,眼神深邃如同星空,仿佛能洞悉人心。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便萦绕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超脱凡尘的神秘气场。
萧西楼和孙慧珊都是见过世面的人,一看这对夫妇的气度风华,心中便是一凛,暗道秋水这未来岳家,恐怕绝非普通的江湖世家,这通身的气派,简直不似凡俗中人!
萧秋水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他快步上前,对着司星辰和花满楼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磕巴:“晚……晚辈萧秋水,见……见过伯父、伯母!不知二位长辈驾临,有失远迎,还……还望恕罪!”
司星辰意味深长地打量了萧秋水一番,目光在他那张与李沉舟酷似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随即转向花轻歌,挑了挑秀眉,递过去一个只有母女俩才懂的眼神——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你和曼舞不愧是双生子,连找男人的审美都一模一样,专挑这种款式的?’
花轻歌接收到母亲调侃的目光,脸上微微一热,有些不自然地抬手掩唇轻咳了一声,移开视线,假装没有看懂。
孙慧珊热情地迎上前,脸上堆满了笑容:“亲家公,亲家母,一路辛苦了!快里面请!你说你们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这……实在是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花满楼微笑着拱手还礼,声音温和如春风:“孙夫人太客气了,是我们夫妇冒昧打扰,还望勿怪。”
司星辰也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但她接下来的话,却让萧西楼和孙慧珊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萧掌门,孙夫人,” 司星辰开门见山,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我们夫妻此次前来,并非是为了儿女婚事。”
不是为了婚事?
萧西楼与孙慧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解。
花满楼上前一步,对着萧西楼拱了拱手,温言道:“萧掌门,此事关系重大,牵扯甚广,此处并非谈话之所。还请萧掌门寻一处绝对清净、安全,且无外人打扰的地方,我们再细说。”
萧西楼见二人神色凝重,不似作伪,心中凛然,立刻点头道:“既然如此,二位请随我来书房。” 他侧身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一行人来到萧西楼处理门派事务的书房,屏退了左右,关紧了门窗。
书房内,气氛顿时变得严肃起来。司星辰没有任何寒暄客套,直接切入主题。
她手腕一翻,如同变戏法般,一叠厚厚的信件便凭空出现在她手中,被她轻轻放在了书案之上。
这一手隔空取物,毫无内力波动,如同仙家法术,瞬间震住了萧西楼和孙慧珊!
两人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叠突然出现的信件,又看了看神色自若的司星辰,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位亲家母……究竟是什么人?!
就连花轻歌也微微瞪大了美眸,随即恍然。母亲如此不避讳地展现能力,想必是已经决定采用幻境的方式来揭露真相,所以才不再掩饰她们“方外之人”的身份。
司星辰仿佛没有看到几人震惊的神色,指着那叠信件,声音清晰而冷静:“这些信件,一部分是我从当今皇帝的书房中取出,另一部分,则来自权力帮叛徒,‘剑王’屈寒山的密室。” 在来浣花剑派之前,她已经凭借神通,悄无声息地光顾了剑王的藏身之处。
她指着那些信件,继续说道:“这些信,都是一个代号为‘R’的人,与皇帝以及剑王屈寒山之间的密谋。此人表面上蒙蔽皇帝,声称助其促成与北荒议和一事,背地里却与剑王串通,意图帮助北荒侵略中原,以换取北荒支持其成为武林盟主!其心可诛!”
萧西楼和孙慧珊此刻也顾不上去深思“代号R”这种奇怪的称呼了,两人连忙上前,各自拿起几封信,迫不及待地拆开阅读。
随着阅读的深入,两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信中的内容触目惊心,不仅详细策划了如何陷害忠良吴将军,如何与北荒里应外合,更是将中原武林的势力分布、潜在弱点分析得淋漓尽致,俨然一份详尽的入侵指南!
就在萧西楼夫妇被信中内容惊得心神俱震之时,花满楼温和却带着一丝沉重的声音适时响起:“萧掌门,孙夫人,二位不妨仔细辨认一下,这信上的字迹……是否觉得有几分熟悉?”
司星辰的神通远比两个女儿强大,她早已通过回溯法术,亲眼“看”到了当初写下这些信件时的场景。
那萧开雁或许是过于自信,或许是认为无人能查到他头上,竟然并未特意改变自己的笔迹!
萧西楼和孙慧珊闻言,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再次凝神看向手中的信纸,仔细辨认那墨迹淋漓的字迹。
这一看之下,如同五雷轰顶!
“这……这怎么可能?!” 孙慧珊失声惊呼,手一抖,信纸差点飘落在地。
她对自己的孩子再熟悉不过,萧开雁的字是她从小看着一笔一划练出来的,其间的风骨、力道、乃至一些细微的连笔习惯,她绝不会认错!这分明就是萧开雁的字迹!
更让他们感到骇然的是,在其中一封皇帝的密信回函中,明确告知“R”,朝廷暗中扶持、用以制衡权力帮的“朱大天王”,其真实身份,赫然便是近年来在江湖上声望颇隆、以侠义著称的“铁衣神捕”朱侠武!
双重震惊如同巨浪,狠狠冲击着萧西楼和孙慧珊的心神!
他们不敢相信,那个在家中一向沉默寡言、勤奋刻苦的二儿子,背地里竟然在进行着如此通敌卖国、颠覆武林的惊天阴谋!
而那位备受敬重的朱大侠,竟然是皇帝埋藏在江湖中的棋子!
“这…这……” 萧西楼拿着信纸,手指都在微微颤抖,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会不会……会不会是有人模仿开雁的笔迹?故意栽赃陷害?” 孙慧珊仍旧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声音带着颤抖问道。
她实在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会变成信中描述的那个阴险狡诈、卖国求荣的恶魔。
萧西楼身为掌门,对三个儿子的文武功课都时常关心,对萧开雁的字迹自然也极为熟悉。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声音沙哑:“这笔迹……形神兼备,尤其是这几个字的钩挑……若非常年临摹,绝难模仿到如此地步……” 他心中其实已经信了七八分,只是情感上难以接受。
“我知此事关乎令郎清白,更关乎贵派声誉,二位一时间难以接受,实属正常。” 司星辰理解他们的心情,语气依旧平静,“正因如此,我提议,在贵派的继承仪式之上,当众设下‘问心幻境’。
在此幻境之中,心中所思所想,皆会映照显现,是人是鬼,是忠是奸,届时自会原形毕露,无从遮掩。”
“幻境?” 萧西楼强迫自己从巨大的冲击中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地看向司星辰,带着掌门应有的警惕和审慎,“我们如何能相信,那所谓的‘幻境’展示的便是真相,而非……操纵人心、扭曲意志的妖术?”
司星辰淡然开口,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若萧掌门心存疑虑,不敢尽信,不如……由您亲身一试这‘问心幻境’如何?体验过后,自然知晓此术是揭示本心,还是操控人心。”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萧西楼眉头紧锁,面色变幻不定,内心显然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孙慧珊担忧地看着丈夫,欲言又止。
沉吟了半晌,萧西楼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沉声道:“也罢!既然如此,我便亲自体验一番!若此术果真神奇,能辨忠奸,那我萧西楼……绝不姑息养奸!”
“楼哥!” 孙慧珊担忧地抓住他的手臂,“还是让我来吧!”
萧西楼坚定地摇了摇头,拍了拍妻子的手背:“此事关系太大,牵扯到开雁……还有朱大天王乃至皇室的秘辛,必须由我亲自确认,方能做出决断。”
司星辰见状,微微一笑,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法,以安孙慧珊之心:“孙夫人若是担心,届时我可让我夫君花满楼,与萧掌门一同陷入幻境。夫人可能放心些?”
孙慧珊闻言,看向始终面带温和笑意、气质令人心安的花满楼,心中的担忧果然减轻了不少。她感激地对司星辰点了点头:“那……那便有劳二位了。”
“既如此,我们这便开始吧。” 司星辰不再多言,她示意萧西楼和花满楼在书房中央站定。
花轻歌会意,连忙牵着萧秋水的手,又轻轻握住有些紧张的孙慧珊的手腕,带着他们向后退了几步,留出足够的空间。
只见司星辰神色一肃,双手在胸前迅速结出一个玄奥的法印,指尖流淌出柔和却蕴含着莫测威能的光芒。
那光芒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缓缓将站在中央的萧西楼和花满楼笼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