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花曼舞、李沉舟在茶馆分别后,花轻歌与萧秋水并肩返回浣花剑派。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长,萧秋水眉头微锁,显然还在消化今日接收到的庞大而令人不安的信息——二哥萧开雁的真实身份、其勾结外敌的惊天阴谋、以及柳随风与浣花剑派之间那桩充满疑点的旧怨。
刚踏入萧家大门,还没走几步,就见孙慧珊步履匆匆地从内院方向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急切与期待。
“秋水,轻歌!你们可算回来了!” 孙慧珊目光越过他们,急切地向他们身后张望,语气带着明显的失望,“人呢?不是说轻歌你的妹妹,那位曼舞姑娘来了吗?怎么没请进家里来坐坐?娘连见面礼都准备好了!”
花轻歌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挽住孙慧珊的手臂,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亲昵,柔声解释道:“伯母,您别忙活了。曼舞她只是偶然路过此地,听闻我在此处,才临时起意前来一见。
她此行匆忙,并未准备拜访之礼,觉得若是就这般空手上门,实在有失礼数。她说了,待来日备好礼物,定会正式登门,向伯父伯母请安。”
“诶呀!你这孩子,还有你妹妹,也真是太见外了!” 孙慧珊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她亲热地拍了拍花轻歌挽着她的手背,语气真诚而带着嗔怪,“咱们日后都是一家人了,何必讲究这些虚礼?你妹妹能来,伯母我就已经很高兴了!下次可不许这样了,直接带回家来,知道吗?”
花轻歌感受到孙慧珊话语中的真心实意,心中微暖,但依旧坚持道:“伯母疼我们,我们心里都明白。只是礼不可废,不然若是被家父家母知道了,定要责怪我们姐妹不懂规矩,失了礼数了。”
孙慧珊听她这么说,也不好再强求,只是感慨道:“你们姐妹啊,真是又懂事又知礼,真是难得。” 她拉着花轻歌的手,一边说着话,一边自然而然地往内院走去。
萧秋水默默跟在两人身后,眉头依旧没有完全舒展。他心中反复思量着柳随风之事,虽然从李沉舟那里得知了部分真相,但他内心深处,依然无法完全相信自己的父亲萧西楼会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下令灭人满门的残忍之徒。他需要亲自求证。
“娘,” 萧秋水突然开口,声音打破了略显沉闷的气氛,“我爹现在在哪儿?”
孙慧珊回过头,有些奇怪地看了儿子一眼:“你爹?他去剑庐了,怎么了?找你爹有事?”
萧秋水抿了抿唇,眼神带着一丝坚定,直接问道:“娘,我想问问……当年百草谷的事情。”
“百草谷?” 孙慧珊微微皱眉“你这孩子,怎么突然想起问那么多年前的旧事了?”
花轻歌上前一步,挽住孙慧珊胳膊的手微微紧了紧,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与仰慕,自然地接过话头,为萧秋水打掩护:
“伯母,是我有些好奇。方才在路上听秋水提起,说当年萧伯伯明察秋毫,率领武林正道铲除潜伏的北荒奸细,维护江湖安定,实在是令人敬佩。只是不知其中细节,所以想多了解一些萧伯伯当年的英姿。”
孙慧珊听未来儿媳如此夸赞自己的夫君,脸上顿时露出了与有荣焉的笑容,那点疑虑也消散了。
她拍了拍花轻歌的手,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些许追忆往事的感慨:
“这事儿啊,你问我就行了,当年的一些细节,我比你萧伯伯记得还清楚些呢。”
她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悠远,仿佛回到了那个风波诡谲的年代。
“当年,江湖上突然有传闻,说令北荒将士实力大增、导致我方边境将士死伤惨重的‘行军丹’,是精通医药的百草谷研制并提供给北荒的。”
孙慧珊的声音低沉下来,“你萧伯伯听闻后,并未像其他人那样立刻听信谣言,勃然大怒。他认为百草谷世代行医,悬壶济世,名声极好,不太可能做出这等通敌叛国之事。”
她顿了顿,继续道:“于是,你萧伯伯与百草谷谷主商议,让他自查此事,并承诺若真有误会,浣花剑派愿从中斡旋,还百草谷一个清白。他坚持要给百草谷一个辩解的机会,不愿冤枉好人。”
花轻歌和萧秋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息——萧西楼当初的处理方式,是谨慎且留有余地的。
“可惜啊……” 孙慧珊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惋惜与无奈,“你萧伯伯还没等到自查结果,就突然听闻其他几个门派,已经联合起来,找到了百草谷私制行军丹的铁证,以及他们与北荒往来的密信!证据确凿,已然坐实了百草谷通敌之罪!”
“你萧伯伯闻讯大惊,立刻赶去,想要阻止事态恶化,至少也要问个清楚明白。可是……等他赶到百草谷时,已经晚了……”
孙慧珊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谷内……除了一个年纪尚幼的孩子,再无一个活口。”
萧秋水急切地追问:“那我爹呢?他当时就没有起疑心吗?为何不等他到了再一起查证?那些门派为何如此急切?”
孙慧珊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同样的困惑与一丝无力:“当时场面混乱,群情激奋。那么多武林正道的证词,加上在百草谷内当场搜出来的行军丹和‘通敌密信’……
证据都摆在了眼前,你爹即便心中存有疑虑,但在那种情况下,他一人之言,又如何能反驳那么多‘确凿’的证据和激愤的众人?他不信,也得信啊……”
她顿了顿,补充道:“后来,你爹见那孩子可怜,又发现他身上带着唐门的信物玉佩,便通知了唐门的人,让他们将那个仅存的孩子带回去。”
听到这里,花轻歌与萧秋水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中那个模糊的猜想逐渐清晰起来——那些所谓的“正道门派”,怕早就被渗透甚至控制了!
他们之所以不通知萧西楼就擅自行动,就是为了造成既定事实,坐实百草谷的罪名,让即使心存疑虑的萧西楼也无法挽回!
花轻歌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深深的凝重。事情远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不仅仅是萧开雁个人野心的膨胀,整个武林正道,恐怕早已被北荒势力渗透成了筛子!
而权力帮这些年不惜自污名声、被打成“恶势力”,也要全力清除的那些所谓“大侠”和正道门派……恐怕其中不少,都是早已投靠北荒、或者被北荒操控的内奸!
“行了行了,都是些陈年往事了,说起来就让人心里堵得慌。” 孙慧珊似乎不愿再多谈这件充满血腥与疑云的旧事,脸上重新堆起了热情洋溢的笑容,主动转移了话题。
她一手拉着花轻歌,一手招呼萧秋水,兴致勃勃地说道:“不说这些了!娘啊,看你们俩感情这么好,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我特意让绣房给你们赶制了好多套新衣裳,都是成双成对的,款式、颜色都是配套的,穿出去,任谁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们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未婚夫妻!走,现在就跟娘去试试!看看合不合身,喜不喜欢!”
孙慧珊此刻满心都是对三儿子和未来儿媳的喜爱。这两人,一个清秀温润,一个典雅明媚,站在一起就像画儿里走出来的人似的,般配得不得了!
她一想到明天那些来观礼的老朋友们见到这对璧人时羡慕的眼神,心里就美得直冒泡,恨不得立刻把两人打扮得光彩照人,好好炫耀一番。
花轻歌看着孙慧珊那副迫不及待、如同得了什么宝贝要展示给全世界看的模样,不由得无奈地轻笑出声。
伯母这心思,不就是现代人常说的“情侣装”嘛。
而萧秋水,在确认了父亲当年并未主观作恶,甚至曾试图保全百草谷之后,心中压着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心情顿时畅快了许多。
见母亲如此兴致高昂,他也被感染,暂时抛开了那些复杂的阴谋与仇恨,脸上露出了笑容,兴致勃勃地凑上前,和孙慧珊讨论起来。
“娘,我觉得卿卿穿浅紫色最好看,像仙子一样!有没有浅紫色的?”
“有有有!娘早就备下了!还有月白色的,青碧色的,正红色的也做了几套,留着你们日后成亲的时候穿!”
“正红色……会不会太显眼了?”萧秋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显眼什么?我儿子儿媳长得这么好,穿红色不知道多气派!轻歌你说是不是?”
花轻歌被这母子俩的热情包围,看着萧秋水那难得放松、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心中柔软,含笑点头:“伯母眼光好,听伯母的安排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