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四个人面面相觑。
就在这诡异的沉默中,一道无形的涟漪在众人身旁悄然荡开。
下一秒,一道窈窕的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走出般,由虚转实,清晰地显现出来。
她身上附着的、只有自己人才能感知到的隐身法术在她落地的瞬间解除。
来人正是花曼舞的母亲,花满楼的妻子,陆小凤的好友兼“克星”——司星辰。
她那双仿佛能洞悉世事的明眸,先是温柔地落在丈夫花满楼身上,传递了一个“一切顺利”的眼神,随即目光一转,便捕捉到了自家女儿正与一个陌生男子十指紧扣、姿态亲昵的画面。
司星辰眉梢微挑,完全没有寻常母亲见到女儿突然有了男朋友时的惊讶或审视,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开门见山地笑着问道:“哟,这是……交男朋友了?”
她的语气轻松自然,带着点调侃。
花曼舞见母亲出来,脸上扬起灿烂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抱着李沉舟的胳膊,像展示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对司星辰说道:“对啊!妈,你看,我家沉舟!是不是特别好看?特别有气势?”
那语气,骄傲得仿佛李沉舟是她从哪个神仙洞府里挖出来的宝贝。
司星辰被女儿这副“不矜持”的模样逗笑,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了点花曼舞光洁的额头,笑骂道:“不知羞。”
李沉舟稳住心神,上前一步,对着司星辰恭敬地行了一礼,姿态不卑不亢,声音沉稳:“晚辈李沉舟,见过伯母。”
司星辰含笑点了点头,算是回礼。她的目光在李沉舟身上掠过,尤其是在他那一头显眼的白发和虽然挺拔却难掩一丝气血亏虚之色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
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看向花曼舞,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和“兴师问罪”的意味:
“怎么搞的?自己男人都保护不好?让他中了这么深的毒,还损了根基本源?” 她一眼就看出了李沉舟身体的真实状况,那并非简单的内伤或寻常毒素,而是某种极其阴损、长期侵蚀留下的痕迹。
花曼舞一听母亲提起这个,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柳眉倒竖,气鼓鼓地替李沉舟抱不平,也替自己辩解:
“这怎么能怪我!还不是都怪那个狗皇帝!疑心病重得要死,生怕沉舟功高震主,每个月都逼他喝毒酒!
要不是沉舟为了大局隐忍,我早就冲进皇宫把他给拆了!” 她越说越气,小脸都涨红了。
司星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但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她转而看向众人,言归正传:“行了,此地不宜久留。走吧,我刚从皇帝的书房里‘借’了些有趣的东西出来,找个安静的地方细说。”
“爹,妈,干爹,你们先去。” 花曼舞连忙道,指了指身边的李沉舟,“我得先给沉舟把今天的毒解了,不然拖久了更伤身。”
“好,照顾好他。” 司星辰对女儿的能力很放心,报了一个城内较为隐蔽的酒馆名字,便与花满楼、陆小凤先行一步。
花满楼临走前,又温和地看了李沉舟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好好待我女儿”,这才与妻子一同离去。
坐上马车,花曼舞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掌心泛起柔和而纯净的灵光,轻轻覆在李沉舟的胸口。
灵力如同温暖的溪流,缓缓注入他的体内,循着经脉游走,找到那刚刚饮下的毒素,将其包裹、分解、最终化为无害的物质,引导着排出体外。
李沉舟闭目凝神,配合着她的动作,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令人不适的阴寒与滞涩感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暖意。
解毒完毕,两人稍作调息,便立刻动身前往司星辰所说的酒馆。
当他们到达那个隐秘的包厢时,司星辰、花满楼和陆小凤三人已经将带出来的信件快速浏览并整理完毕。
桌面上摊开着几张信纸,上面的内容触目惊心。
见花曼舞和李沉舟进来,司星辰随手布下了一个静音结界,确保他们的谈话不会被任何人窥探。
司星辰拿起其中一封信,指尖点了点上面的内容,语气凝重地总结道,“皇帝和那个叫萧开雁的,计划将镇守边境的吴将军召回京城。
然后,在他们返京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进行劫杀。一旦吴将军遇害,边境群龙无首,北荒便可长驱直入。而皇帝,则打算顺势与北荒签订议和条约。”
“这皇帝可真恶心!” 花曼舞听得怒火中烧,粉拳紧握。
“对了,妈!” 花曼舞忽然想起一事,连忙将从萧秋水身上捕获的那个黑化系统中解析出的、关于萧开雁和李楠的详细信息,包括他现代的身份、贩卖国家机密的行为,以及他在此界勾结皇帝、北荒,意图谋夺武林盟主之位的全盘计划,都详细地告知了司星辰三人。
司星辰听完,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她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你姐现在在萧家?”
“嗯!” 花曼舞用力点头,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分享八卦的兴奋表情,“不止呢!妈,你知道吗?姐姐的那个心上人,叫萧秋水,是浣花剑派的三少爷!他长得……和沉舟可像了!
简直就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要不是年纪对不上,我都要怀疑他们才是亲兄弟!”
陆小凤一听,立刻来了兴趣,习惯性地伸手想去摸自己的两撇胡子,结果摸了个空——燕狂徒这张脸可不留胡子。
他悻悻地放下手,好奇地追问:“有多像?”
花曼舞正要手舞足蹈地比划描述,一旁的花满楼无奈地摇了摇头,用手中的折扇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面,发出“叩叩”的清脆声响,将那对注意力即将跑偏的干父女拉回了正题。
“咳咳,” 陆小凤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说正事,说正事。既然知道了萧开雁的全盘计划,我们得想办法揭穿他。”
司星辰沉吟片刻,提出了一个方案:“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设法让武林各大正派都聚集到萧家。
然后,由我设下一个大型的‘问心幻境’,在幻境中引导,当众揭开萧开雁的真面目。让他自己亲口说出他的阴谋。”
“可是,妈,” 花曼舞皱起了眉头,提出了异议,“从当年百草谷被灭门一事就能看出来,所谓的武林正派,不一定都是明辨是非的好人。
其中难免有像当年诬陷百草谷那样,与萧开雁勾结,或者被他蒙蔽、被他利用的人。
万一在幻境中有人搅局,或者事后反咬一口,说我们用了妖法诬陷,局面可能会更乱。”
李沉舟一直在安静地听着,此时他缓缓开口,提出了一个更为大胆,也更具风险的计划:“或许……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李沉舟继续道:“等我们处理完萧开雁,揭露他的阴谋之后。由权力帮出手,‘抢夺’天下英雄令。届时,我可以借此机会假死钓鱼。”
他目光沉静,分析着其中的关节:“英雄令被夺,我这个‘恶贯满盈’的权力帮帮主‘身亡’,江湖必然大乱。
那些真正投靠北荒、或者心怀鬼胎的势力,见有机可乘,定会按捺不住,纷纷跳出来争夺利益,搅动风云。
届时,谁忠谁奸,一目了然。我们便可趁机将这些潜伏的毒瘤,一并拔除。”
这个计划不可谓不狠辣,完全是将自身置于最危险的境地,以身为饵,钓出所有敌人。
花满楼闻言,微微摇头,语气温和却带着不赞同:“此法太过行险。
如此一来,你和权力帮,将成为整个武林正道的公敌,众矢之的。即便日后真相大白,这污名也难以彻底洗清。代价太大了。”
李沉舟神色不变,语气平静中透着一丝决然:“欲成大事,总需有人走在阴影之中,承担污名与牺牲。若能以此换来江湖乃至天下的一段太平……”
“呸呸呸!什么牺牲不牺牲的!多不吉利!” 花曼舞就不满地打断了他,伸手捂住他的嘴,漂亮的杏眼里满是嗔怪和坚定,“有本姑娘在,怎么可能让你去牺牲?!
你想假死钓鱼可以,但必须保证是‘假死’!而且要让我全程参与,确保万无一失!听到没有?”
她霸道地宣布,仿佛李沉舟的安危是她不容触碰的底线。
司星辰看着女儿这副护犊子的模样,不由得轻笑出声,眼中满是赞赏和认同。
她拍了拍花曼舞的肩膀,对李沉舟说道:“曼曼说得对。有我们在,哪需要你去做那么悲壮的牺牲?计划可以大胆,但执行必须稳妥。假死可以,但必须确保是‘假’,而不是弄假成真。”
她一锤定音,否定了李沉舟那种带有牺牲意味的想法。
“那便这样定了吧。” 司星辰总结道,思路清晰,“我去蜀中找你姐姐,一方面看看她那个‘小男友’,另一方面,也正好利用萧家即将举行的掌门继承仪式,将各大门派的人聚集起来。
你们俩回权力帮,清理内部叛徒的同时,也开始为后续的‘假死’和‘夺令’计划做准备。我们随时保持联系。”
“遵命!母亲大人!” 花曼舞立刻挺直腰板,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礼,脸上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笑容。
有爹妈和干爹做后盾,还有姐姐在萧家策应,她对接下来这场风波,充满了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