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注定难眠。
吴二白的宅邸灯火通明,庭院里的桂花树已隐隐有了香气。
解雨臣刚踏进院门,就听见吴漾在廊下笑着喊他:"你可算回来了!"她扶着腰站在那儿,已经九个月的孕肚圆润如满月,眉眼间却不见疲态,反倒因为即将临产而多了几分柔和的母性光辉。
解雨臣快步上前,指尖轻轻拂过她微微浮肿的手背:"怎么站在风口?"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关切。
"等你啊。"吴漾仰着脸笑,忽然"嘶"了一声,下意识捂住肚子。
解雨臣神色一凛:"怎么了?"
"没事,小家伙踢了我一脚。"她拍拍肚皮,故作凶狠地低头道,"再闹腾,等你出来打屁股。"
黎簇站在不远处,默默看着这一幕。少年比初到解家时长高了些,轮廓也渐渐褪去稚气,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亮。
夜深时,解雨臣刚冲完澡,发梢还滴着水,就听见卧室传来吴漾急促的呼唤:"老公!"
他心头一跳,毛巾随手一扔就冲了过去。吴漾半靠在床头,脸色有些发白:"我好像......要生了。"
原本按照预产期还有一周多的时间,解雨臣也刚刚回到妻子身边,行李箱还立在玄关处没来得及收拾。谁也没想到小家伙会提前到来,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
吴二白站在廊下拨电话,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他刻意压低的嗓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对,提前了,让妇产科的陈主任马上到医院。"挂断电话时,他瞥见庭院里那株西府海棠正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产房里,阵痛来得又急又猛。凌晨三点,吴漾已经疼得说不出话,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的指甲深深陷进解雨臣的手腕里,后者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不断用温热的毛巾擦拭她额头的汗水。接生的医生跪在产床前,声音沉稳而有力:"再坚持一下,看到头了!加油!"
片刻后,满身风尘的吴邪脚步匆匆的赶到产房外:"赶上了没?!"他身后跟着同样狼狈的胖子和张起灵。
黑眼镜也骑着摩托随后赶到了医院。
天光微亮时,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晨雾。
"恭喜,是个健康的男孩。"护士将襁褓递给解雨臣。
他低头看去,小家伙皱巴巴的脸还带着胎脂,却已经能看出挺直的鼻梁——像极了他母亲。吴漾累得几乎虚脱,却还强撑着伸手:"给我看看......"
解雨臣将孩子轻轻放在她臂弯里,俯身吻她汗湿的鬓角:"辛苦了。"
孩子被护士轻轻裹进襁褓里,还有些检查要做。新手父母眼巴巴地望着那小小的一团被抱出产房,眼神里满是不舍。
护士本想让新手爸爸跟着去,谁知解雨臣连头都没抬,只淡淡说了句"交给孩子舅舅",便转身继续安慰妻子。
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未干的泪痕,声音低柔得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安宁:"累不累?疼不疼?"
产房外,被临时抓包的吴邪瞬间麻爪,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他盯着护士怀里那团皱巴巴的小家伙,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这么小、这么软,仿佛稍微用点力就会碰碎似的。
"让我看看......"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忍不住伸出食指戳了戳小侄子红扑扑的脸蛋。婴儿的皮肤比想象中还要娇嫩,像是最上等的羊脂玉,带着温热的触感。
"啪!"
手背突然挨了一记不轻不重的拍打。吴邪"嘶"地缩回手,抬头就对上黑眼镜似笑非笑的表情。
"洗手了吗你就摸?"黑眼镜抱着胳膊,墨镜的眼睛微微眯起,"刚出生的孩子免疫力弱,你这刚从斗……刨完地的手,也敢乱碰?"
站在旁边的黎簇闻言,瞪向吴邪。
吴邪这才想起自己确实还没来得及洗漱,顿时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护士见状忍不住抿嘴轻笑,适时解围道:"家属可以先去消毒区洗手,然后跟我去新生儿观察室。"
走廊尽头,晨光透过玻璃窗洒落一地。吴邪望着护士怀里那个和他有着一半相同血脉的新生命,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变得无比柔软。
"取名了吗?"张起灵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走廊响起。
众人身形皆是一顿,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吴邪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挠了挠头:"啊......没来得及问。"他转头望向产房方向,厚重的门扉依然紧闭,只有顶上的指示灯亮着柔和的绿色。
走廊尽头传来轮轴转动的声音。众人回头,只见吴漾被解雨臣小心搀扶着从产房出来。她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眉眼间尽是掩不住的温柔笑意。解雨臣一手稳稳扶着她,另一手始终护在她肩头,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
"胖爷我还惦记着这事儿呢!"王胖子搓着手凑上前,"名儿取好了没?"
"解无忧。"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一世无忧。"
吴漾闻言抬眼,正对上解雨臣温柔的目光。
两人相视一笑的瞬间,窗外恰好有早春的飞鸟掠过,衔来一枝新绽的海棠。
众人也笑起来,天真无邪,安然无恙,一世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