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里红妆

十里红妆铺就的长街在晨光中泛着金红色的光晕，吴家庭院门前两排大红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映得青石板路上一片喜气洋洋。吴漾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铜镜中自己盛装的模样，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膝上的嫁衣。

"别紧张，新娘子。"尹南风将一支金凤钗轻轻插入她盘起的发髻，"你今天美得让解当家那小子看了肯定走不动道。"

霍秀秀正往吴漾腕上套一对翡翠镯子，闻言噗嗤一笑："可不是，我听说小花哥哥今早出门前在镜子前站了足有半个时辰，黑瞎子都看不下去了，说他像个第一次相亲的毛头小子。"

吴漾抿嘴笑了笑，可眼眶却不由自主地又红了。今早梳妆时，她看着母亲为她戴上奶奶传下来的金锁，眼泪就已经把第一层脂粉冲花了。化妆师不得不重新来过，还特意用了防水妆容。

"哎哟我的小祖宗，可别再哭了。"霍秀秀手忙脚乱地递上丝帕，"小花哥哥要是看见你眼睛肿了，非得把我们俩活剥了不可。"

尹南风从妆奁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珐琅盒子，打开来是淡绿色的膏体："来，敷一下眼睛。这是新月饭店特制的冰脂，消肿最有效。"

吴漾乖乖仰起脸让她们侍弄，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想起昨晚家中的"送嫁宴"，父亲难得喝得微醺，拉着她的手说了许多她儿时的趣事；母亲一边给她整理嫁妆一边偷偷抹泪；而两个叔叔更是轮番来叮嘱她，若是受了委屈定要告诉他们。

"新娘子准备好了吗？"门外传来喜娘的声音，"新郎官已经到大门了！"

吴漾的心猛地一跳，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嫁衣上精致的金线刺绣。

这件耗费十二个绣娘一年时间完成的龙凤褂裙，每一针每一线都承载着解雨臣的心意。她记得第一次试穿时，解雨臣眼中闪过的惊艳与柔情。

"让他们等着。"尹南风扬声道，转头对吴漾眨眨眼，"按规矩，新郎得经过'三拦四请'才能见到新娘，咱们可不能让他太容易得手。"

吴漾噗嗤笑出声，紧张的情绪稍稍缓解。她望向窗外，隐约能听到前院传来的喧闹声。吴邪带着王胖子和张起灵在大门口设了第一道关卡，不知道解雨臣会如何应对。

此时的大门外，解雨臣一袭大红喜袍，腰间玉带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他身后跟着黑瞎子等一众伴郎，每个人手中都捧着各式各样的礼盒。

"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王胖子堵在大门前，笑得一脸狡黠。

解雨臣微微一笑，挥手示意。身后立刻有人抬上三个红木箱子，打开来金光灿灿——第一箱是金元宝，第二箱是古董玉器，第三箱则是珍贵药材。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解雨臣拱手道。

吴邪靠在门框上，挑眉道："解当家果然大手笔。不过这第一关可不是靠钱财就能过的。"

他指了指大门上方悬挂的一副对联，"这对联缺了横批，还请解当家即兴创作，必须让在场所有人都满意才行。"

解雨臣抬头望去，只见上联是"吴家有女初长成"，下联是"解门迎得玉人来"，确实少了横批。

他略一思索，目光扫过院内盛开的桃花，朗声道："'十里红妆'如何？既应景，又暗含我对央央的心意——愿以十里红妆迎娶，此生不负。"

院内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吴邪与张起灵对视一眼，微微点头，让开了大门。

穿过前院，第二道关卡设在月亮门前。黎簇带着一帮半大小子挡在那里，手里举着一张裱好的宣纸。

"解当家，这可是我们精心准备的。"黎簇笑得狡黠，展开宣纸，上面赫然写着"男版三从四德"：夫人出门要跟从，夫人命令要服从，夫人讲错要盲从；夫人化妆要等得，夫人花钱要舍得，夫人生气要忍得，夫人心意要懂得。

黑瞎子在后面吹了声口哨："小黎簇，你这是要把花儿爷往'妻管严'的路上逼啊！"

解雨臣却只是淡淡一笑，接过毛笔，毫不犹豫地在保证人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后他招手唤来一直等候在一旁的律师。

"请在场诸位做个见证。"解雨臣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自愿将名下全部财产的半数赠与我的妻子吴漾，并在此承诺，若婚后有负于她，甘愿净身出户。"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这份承诺不仅口头说出，更有律师当场公证，足见解雨臣的决心。连原本打算继续刁难的黎簇都愣住了，半晌才讷讷地让开了路。

闺房内的吴漾听到外面的喧闹，忍不住问："发生什么事了？"

霍秀秀刚从门外打探回来，眼睛亮晶晶的："你家解雨臣可了不得，当着所有人的面签了什么'男版三从四德'，还让律师公证要把一半财产给你，说要是对不起你就净身出户！"

吴漾心头一热，眼前又模糊起来。

"别哭别哭！"尹南风急忙按住她的眼角，"再哭妆又花了！"

此时门外脚步声渐近，喜娘高声道："新郎到——"

当解雨臣终于来到闺房前，按照习俗要找被藏起的红绣鞋时，他环顾四周，突然抽出黑瞎子的匕首。寒光一闪，悬在房梁上的气球应声而破，绣鞋稳稳落在他掌心。

单膝跪地为新娘穿鞋时，解雨臣轻声道："夫人今日真美。"吴漾羞得耳根通红，却见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锦囊，"你上次说想要汉代的玉韘，我寻到了一对。"

吴漾惊讶地打开，里面是一对白玉扳指，内侧刻着他们的名字。她这才明白，为何前几日解雨臣总握着她的手比划尺寸。

王胖子在门口起哄："亲一个！亲一个！"众人立刻跟着附和。

解雨臣低头，在吴漾唇上轻啄一下，一触即离。吴漾面颊绯红，听到他在耳边低语："余下的，留待洞房花烛。"

按照习俗，新娘应由新郎抱出闺房。但吴漾却对站在一旁的吴邪伸出手："哥哥，再背我一次吧。"

吴邪眼圈顿时红了。他想起妹妹小时候总爱趴在他背上，让他背着满院子跑。他蹲下身，稳稳地背起吴漾，感觉她比小时候重了些，却依然是他记忆里那个爱撒娇的小丫头。

"要是受了欺负，不高兴了，跟哥哥说，哥哥去揍他一顿，接你回家。"吴邪声音有些哽咽。

吴漾把脸贴在哥哥背上，轻笑道："哥哥你又打不过他。"

"我打不过，还有小哥呢。"吴邪看向一旁的张起灵。沉默寡言的男人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吴漾笑出声："好，那到时候，小哥哥可不要往他脸上揍啊。"她偷瞄一眼解雨臣，后者无奈又宠溺地看着她。

从闺房到大门的这段路，吴邪走得很慢。院子里铺着红毯，两旁站着吴家和解家的亲朋。吴一穷和妻子站在廊下，看着女儿被背出门，吴母的眼泪再也忍不住。

解雨臣郑重地向岳父岳母行了一礼："请二老放心，我定当珍视漾漾如生命。"

大门外，八抬大轿早已备好，轿身雕龙画凤，轿帘上绣着百子图，四角悬挂金铃，在风中叮当作响。吴邪小心翼翼地将妹妹放入轿中，解雨臣亲自为她放下轿帘。

"起轿——"

随着喜娘一声高喊，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出发，十里红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吴漾透过轿窗的纱帘，看见解雨臣骑着白马走在轿前，背影挺拔如松。

轿子一路抬到解家祖宅，拜堂仪式在正厅举行。当吴漾与解雨臣跪拜天地时，她忽然想起奶奶说的话——这喜宴不是办给他们，而是向世人宣告，吴家与解家从此利益相连。

夜深人静，宾客散去。新房内红烛高烧，独属于他们的时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