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情蛊反噬

林月儿的笑声混着金盏花海的腥甜，在夜风中碎成锋利的刃。甘子言望着她眼中跳动的烛火，情蛊发作时的剧痛如千万只蚂蚁啃噬心脉，却在她那句「我这辈子都会爱上你」里，忽然尝到一丝苦涩的甜。

「你说什么？」他的喉间溢出黑血，左手死死攥住她手腕，却在触及她肌肤时，被簪尖的剧毒灼得缩回。

「我说——」林月儿将银簪刺入他心口，簪头的「并蒂莲」花纹没入血肉，「甘子言，你以为情蛊能困住我？当年你母亲把刚出生的谢公子扔进乱葬岗时，可曾想过他会被道士救起？」

谢浮生缓步上前，狼首玉佩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光。他望着甘子言震惊的脸，声音里淬着十年前寒夜的霜：「皇兄可记得，母妃临终前总摸着腹部说『对不起』？她对不起的不是你，是被你母亲杀死的双生子——也就是我。」

甘子言的瞳孔骤缩，情蛊与剧毒的双重折磨下，他眼前闪过零碎的记忆：六岁时，母亲抱着个襁褓中的孩子落泪，却在看见他时，迅速将孩子塞进炭盆。「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母妃说那是夭折的公主……」

「公主？」林月儿转动银簪，剧毒顺着伤口蔓延至他心脉，「那是与你同日出生的弟弟！你母亲怕他夺你太子之位，竟用『帝王蛊』咒杀亲生子，还将母妃赐死——这才是你母妃染血的真相。」

谢浮生的剑刃抵住甘子言咽喉时，帝王终于在情蛊的幻觉中，「看」到了被封存的记忆：雕花屏风后，母亲亲手将毒酒灌入谢浮生生母口中，炭盆里的襁褓还在蠕动，绣着「谢」字的襁褓角被火焰吞噬。

「原来……是母妃……」他望着谢浮生腰间的玉佩，那半块狼首正是从炭盆里抢出的信物，「朕竟替凶手养了十年的仇……」

「现在知道，太晚了。」谢浮生挥剑斩断他的发髻，「你母子二人双手沾满鲜血，今日便用你们的命，祭奠我生母与狼卫的冤魂。」

林月儿拔出染血的银簪，簪头的「宁」字已被黑血浸透。她望着甘子言逐渐涣散的瞳孔，忽然想起他第一次给她簪花时的温柔：「那时你说『月儿戴百合最好看』，却不知这簪子里藏着多少人的命。」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甘子言的声音轻如游丝，情蛊的幻觉让他看见林月儿身着嫁衣向他走来，却在下一秒，嫁衣染成血色。

「因为你的罪，从来不是不知情，而是纵容。」她将银簪刺入他眉心，「你母亲屠我族人，你屠我丫鬟，你们母子的蛇蝎心肠，早该烂在这金盏花海下。」

五更的钟声里，甘子言的尸体沉入金盏花海。谢浮生望着兄长逐渐被花瓣覆盖的脸，终于落下十年未流的泪：「你的太子之位，你的帝王之尊，终究是用亲人的血换来的——而我，会用你的血，让这王朝重生。」

林月儿摸出甘子言送的「情蛊」解药，却在晨光中捏碎。药丸里滚出一张纸条，是他的字迹：「若情蛊发作，剜心可解。」她望着纸条轻笑，将碎片撒向花海：「甘子言，你的心早就在十年前，随你母亲的罪孽一起烂了。」

金盏花在晨风中翻涌如浪，血色花瓣落在她发间，宛如前世阿宁替她别上的那朵绒花。这一次，仇恨终于画上句点，而她腕间的「胎记」，也随着情蛊的消散，永远褪成了一道淡痕。

远处，李慕辞的青鸦送来新的密报：「太后已服下毒酒，新皇登基大典就绪。」林月儿望着谢浮生走向祭坛的背影，忽然轻笑——这金盏花海下的每一滴血，都将成为新王朝的养料，而她，终将在没有情蛊的世界里，重新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