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梦里惊醒时,天花板的灯正亮着。
不是那种全天候开启的冷白灯,而是一种刺眼的手术光——仿佛有人正在检查我。
我屏住呼吸。
盯了整整十秒后,我才意识到,那不过是灯光偶然调高了亮度。可我的心脏已经跳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
梦里,我在一面镜子前。
镜子里不是我——或者说,是“另一个我”。
他笑着对我说:“我们只有一个能活下去。”
镜子碎了,碎片飞向我眼前。
那一刻,我甚至能感觉到玻璃划过眼睑的疼。
我伸手摸了摸脸,依然完整。但那种疼,是残留的,不是幻觉。
这个梦,太真实了。
不,是记忆。
他们正在试图把我的记忆重写,但漏洞开始出现了。
我不确定我是第几次做这个梦。也许第五次,也许第十五次。
我只是知道,每次醒来,我都更怕看见自己的脸。
那天午餐时,我又收到了一张纸条。
这次,它藏在一根面包棒中间,用油纸仔细包好。
我在摄像头死角的五秒内打开它。
纸条上写着:
“记忆不是消失了,是被藏起来。
想找回你是谁,就去找‘她’。
——7号”
“她”?
我的脑海像被这两个字刺了一下。
没有名字,没有任何线索,只是一个代词。
可就在那一瞬间,一个片段如闪电般劈入脑中——
走廊。雨伞。
一个女孩的背影,站在公交车站,等我。
她回头,模糊不清的脸,却叫出一个名字:
“林舟。”
我差点没握住餐盘。
那天午休时,我故意用手腕撞了墙。
痛,是真实的。
鲜血顺着皮肤滑落。我用它在床单下写下两个字:
林舟
我读它,读了整整一个小时。
像是某种低级的咒语,但它带来的不是安心,而是更深的困惑。
我是谁?
我是林舟?
还是,林舟只是某段记忆的“演员名”?
第十二天早上,测试升级了。
这一次,他们让我进入了一间新的测试舱。
里面布置得像普通人的卧室——木质书桌、落地窗、绿色植物,墙上挂着一张“毕业合照”。
照片中,我站在一群笑着的人中间。
我愣住了。
我的身体比意识先反应,走上前看得更清楚。
我——或者说,看起来像“我”的人,笑得灿烂。身旁站着一个穿淡蓝色连衣裙的女孩,正是梦中出现过的那个背影。
“沈婉。”
名字脱口而出,我立刻后悔。
摄像系统滴的一声,屏幕亮起。
“你刚才说了什么?”那个白制服的男人语气温和。
我转过身,强迫自己平静。
“……我说,照片模糊。”
他点点头,像是在记录什么,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测试结束后,我被留在那间卧室里十分钟。
在他们以为我在翻相册时,我悄悄打开了床头柜。
里面有一张档案卡,标题是:
“实验对象补偿记忆构建模型——Z-13”
照片上的人不是我,而是——
沈婉。
下面有一句备注:
“当前状态:已归零失败。已转入B区观察。”
“注:可能存在情绪残余影响他人认知重组。”
我捏紧了那张纸,脑袋开始剧烈疼痛。
沈婉。
我认识她。我们曾是……什么?同事?朋友?恋人?
我想不起来,但我知道,这个名字不该在这里。
他们正在用我的记忆拼接她的残骸。
而7号说——要找她。
她还活着?
第十三天夜里,白房间灯突然闪烁。三长两短的频率,之前从未出现过。
我立刻明白,这不是系统故障。
是信号。
果然,片刻后,我听到门口传来一声轻响。
门没开,但门缝里,被塞进来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模糊,像是放大过无数次的监控截图。
但我一眼就认出那张脸——
是“我”。
我站在邮局前。雨夜。身上是我曾经梦见过的那件黑风衣。
而我身边,站着第二个“我”。
背影几乎一样,只是……稍高一点。
照片背面写着:
“你不是唯一的林舟。
你只是——27号。”
我浑身冰冷。
而那晚我彻夜未眠,盯着天花板上的摄像头,直到天亮。
我知道,
我已经不是在找回“自己是谁”。
我要搞清楚的,是:
他们想把我——替换成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