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白色里醒来的。

没有窗，没有镜子，四面墙壁光滑到毫无缝隙，连空气都是死寂的。天花板嵌着一圈柔和却令人烦躁的冷光灯，像手术室，又像某种永不结束的实验台。

我躺在一张无靠背的白色病床上，左手腕上绑着一条银灰色识别带，写着几个冷冰冰的字符：

Z-27

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来过这里。

更准确地说，我不记得“来”这件事本身。好像睁眼之前，我根本不存在。

门是在第十分钟打开的。

一个穿着白制服、戴无框眼镜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推着一台带屏幕的推车，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温和微笑。

“早上好，Z-27。”他声音轻缓，好像怕吓到我，“今天是你归零的第五天。我们会继续今天的稳定测试。”

我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看着他。

他也不意外，动作流畅地在推车上点了几下，然后递给我一张卡片。

卡片上印着一句话：

“你是谁？”

我盯着那张卡片，指尖微微发抖，却找不到答案。

“这不是考题。”他轻声说，“只是认知引导的一部分。”

我没动，心里却突然翻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排斥感。

测试进行得很快。他让我盯着屏幕，看一组模糊闪烁的图像，听一段几乎听不清楚的低语录音。所有内容都以“选择题”形式呈现，但没有“正确答案”。

测试结束后，他说了句“你表现得比昨天稳定”，然后离开。

门再次关上，房间回归死寂。

我坐在床边，试图回忆起什么，但脑海里一片黏稠，像是被灌了厚厚的一层蜡。

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像时不时浮现——

雨夜，旧楼，白色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

还有，那句像被烙印进脑海里的话：

“欢迎回家。”

第五天夜里，我第一次做了梦。

梦里我在奔跑。身后有人追我，灯光在黑暗中闪烁，一封信从墙缝里滑落。

我捡起来，上面只写着两个字：“林舟。”

我醒来时，手心全是汗。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我的名字，但它像一块尖锐的石子，在脑海里反复摩擦。

那天早餐送来的时候，盘子下方有一张被叠成细条的纸。

我心跳顿时加快。

我打开纸条，看到一行小字：

“你曾被选中，别再信他们。——7号”

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我来到这里以来，第一次看到“他们”没有控制的内容。

我不敢让监控捕捉到任何异常，只是慢慢把纸揉碎，藏进鞋底。

“被选中”？

什么意思？

选中我来干什么？

自那以后，我开始暗中观察这间白房间。

表面上这里毫无破绽，但第七天早晨，我发现天花板边缘的那圈灯光每隔五小时会闪烁三次，可能是监控死角的信号。

我把时间都记了下来。

我开始尝试每天固定时间模拟“稳定”状态，让他们放松警惕。

第十天的测试后，那个白制服青年又来了。他还是温和地问：

“今天想不想试着说一句话？”

我看着他，声音嘶哑地开口：

“我是谁？”

他顿了顿，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

那天深夜，灯光闪了三次。

我站到床边，拉开床底金属板，发现下方有一道隐藏的凹槽。

里面是一张旧纸片，字迹几乎褪色，但能勉强辨认出：

“Z-01逃脱失败，Z-13精神崩溃，Z-19自毁。

你是第27个。

如果你还活着，就别让他们改写你第二次。”

纸角写着两个字母：

“7号”

我浑身发冷。

原来，“我是谁”，从一开始就不是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

“我，是第几个？”

—

那一夜，我在床上睁眼到天亮。

风没有声音，监控红点依然闪烁，

而我知道，从现在开始，

我要活得比他们更冷，

更像一个“编号”。

第一章：白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