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发霉的旧毛毯,沉沉地压在北川镇上。
我一瘸一拐地穿过泥泞的废弃工厂区,手臂和腿上划满了血痕,雨水顺着伤口流下,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远处的追兵越来越近,电筒光一闪一闪,像一群冷漠的捕猎犬。
喘息声越来越重,耳边几乎听不见别的声音。
肺部像灌了铅,每呼吸一下,都是撕裂般的痛。
前方,是镇西老街。
一座座摇摇欲坠的破房子,一条条泥泞的小巷。
就像几十年前被时间遗弃后,再也没人来过一样。
我踉跄着钻进一条小巷,靠在一堵斑驳的墙上,勉强调整呼吸。
手机已经彻底坏了,录音笔也因雨水短路停了。
所有能依赖的东西,都不见了。
身上,只剩下一点点血和喘息。
我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
如果继续逃,只会被逐步包围;
如果硬拼,毫无胜算。
必须赌一把。
我摸到外套内侧缝着的那张纸——
赵启文曾塞给我的,仓促中未看清。
现在摊开来看,竟然是一张粗糙的手绘地图。
地图上,标着一栋建筑。
旧邮局。
最初的起点。
也是,唯一的机会。
我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抹去脸上的血水,朝着旧邮局的方向摸去。
夜风猎猎,路灯下,我的影子又细又长,像一道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痕迹。
旧邮局门前,积水汇成了小小的水洼。
破败的钟楼在黑暗中高高耸立,像一只睁着死白眼睛的怪物。
我推开门,吱呀一声。
邮局内,依然是潮湿、霉烂、弥漫着铁锈味的空气。
没有灯,只有残破窗户投进来的一点微光。
但在光影交错的尽头,我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张桌子。
桌上,静静地放着一封信。
白色的信封,干净得刺眼。
就像那天晚上,第一次收到那封邀请信时一模一样。
我一步步走过去,呼吸绷紧到了极致。
手指微微发抖地拿起信。
信封上,用熟悉而又陌生的字迹写着:
“欢迎回家。”
胸口狠狠一缩。
我知道,这不是救赎。
这是结束,
也是新的开始。
我的手指缓缓划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简单的纸片,写着短短几行字:
“测试通过。
恭喜你,林舟。
你已被选中。”
底下,是一个陌生的标志——
一个扭曲交错的黑色三角形,仿佛无限深渊的入口。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微弱的脚步声。
不是追兵的急促节奏,
而是某种缓慢而有力的步伐,
像是多年前就在这里等待我的人,
终于来了。
我没有回头。
邮局的墙壁上,挂着一面破碎的镜子。
镜子里,隐约映出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脸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轮廓。
他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我。
像在审视,又像在等待。
我知道,
只要我开口,
只要我迈出那一步,
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雨又下大了。
外面,脚步声渐渐靠近。
猎犬们仍在搜索。
这座小镇,仍在沉睡。
我捏紧那张纸,闭上眼。
当我睁开眼时,雨水沿着额角滑下。
我微微抬头,对着镜子里模糊的人影,露出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微笑。
不管是陷阱,还是出路,
至少,我还有选择。
至少,
我,还活着。
—
门外,警笛声远远响起。
在灰暗的雨幕中,
世界像慢慢拉开了另一个更深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