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房间的灯第三次在清晨五点之前亮起。
我早已习惯它的规律,可今天,它亮得不同——
灯光是蓝白色的,像警报触发时医院用的那种闪烁照明。
我起身,下意识看了眼门口。
门,没锁。
我愣住了。
几秒后,走廊外传来滚动式金属门关闭的声音。
整个基地,仿佛正在经历一次系统重启。
我不知道这种情况是意外,还是某种测试。
但直觉告诉我:这是一扇缝隙。
该逃了。
我穿上白色囚服,轻手轻脚走出房间。走廊空无一人,监控灯一闪一闪,像没电的眼睛。
我照着前几天“测试员”输入门禁的路径,试着绕过主通道,走向一层南翼。
根据我偷偷记录的地图,那里有个地方标着:档案归档处。
也是7号反复提到的“记录室”。
走廊两侧的房间都是封闭的。白墙、编号、静默。
我路过一个房间时,门缝中突然传出类似念经般的声音。
“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
一个女人的声音,嘶哑、重复,带着疯狂。
我脚步一顿,不敢多看,转头继续前行。
十五分钟后,我站在一扇黑色的门前,门上没有编号,只有一个贴着透明封条的金属锁扣。
我拿出之前偷偷藏在鞋垫下的多功能卡片——是某次测试员落下的,我一直没机会试用。
这次,它发出了滴的一声。
门,开了。
—
记录室内一片昏暗,只有中央一排排高架文件柜在应急灯下投出重重叠叠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与冷却液混合的气味,像实验室,也像图书馆的尸体。
我小心走进最里面,找到写着“Z-XX段·心理反馈记录”的抽屉,拉开——
第一份,是我的。
Z-27 / 曾用代号:林舟
项目状态:潜意识残余明显 / 第一期归零未完全成功 / 纳入第二轮对抗模型考核
“曾用代号”?
这意味着,林舟,只是一个标签。
我继续翻页,冷汗越出越多。
Z-11、Z-19、Z-22……
几乎每一位编号对象,都有一个“前名”,都曾是“某人”。
而在“注释”一栏,很多被写上了:
“已封存”
“已替换”
“适配度不合 / 失败”
“信息擦除完毕 / 可释放资源”
可释放资源。
人,成了资源。
我几乎要吐出来,却在下一页上,猛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词:
Z-01 / 项目名:沈婉
我的脑袋轰的一下。
我翻到她的附页——一张模糊的照片,和一页稀疏的分析报告。
报告最后一句话:
“此主体对Z-27有高度残留共感反应,若继续接触,极可能引发Z-27认知回溯。”
“——建议强制终止接触。”
我看着照片,感觉耳边嗡嗡作响。
突然,玻璃反光中,我看到了一道移动的影子。
我立刻关灯,猫下身躲入柜子后面。
门吱呀一声开了。
有人进来了。
我屏住呼吸,从柜子缝隙看出去。
那是一名女工作人员,穿着灰制服,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数据盒,正朝柜子的反方向走去。
她打开了墙上的一个小面板,插入盒子,然后,做了一件让我至今无法解释的事——
她从盒子里调出了一段视频。
视频中,一个人正站在邮局门口——是我。
不,是另一个“我”。
和我一模一样,只是……更年轻一点。
他站在那里,拿着信封,轻轻说了一句话:
“我知道他们会抹去我,所以我留下这一刻。”
我脑子一片混乱。
这个场景——不是我过去的回忆。
是我还没经历过的未来。
这不可能。
这不该存在。
那个“我”,抬头看向摄像头。
仿佛穿透了现实,看进了我的眼里。
他慢慢吐出最后一句话:
“你会回来这里的。我们,早就安排好了。”
女工作人员关掉了设备,收起盒子,离开了房间。
我躲在黑暗中,几乎忘记了呼吸。
十分钟后我才缓缓站起,踉跄着靠在档案柜上。
时间……真的错乱了吗?
不。
不是时间错了,
是我——
我被安排走一条从未属于我的时间轨迹。
他们不是只在“抹去”记忆,
他们在替我重建一段更方便操控的过去,甚至未来。
我从未拥有“自己”。
我只是某个剧本的备选演员。
而这个剧本,不止一份。
我低头看向自己手背上的编码。
Z-27。
你是谁?
也许,正确的问题从来不是“你是谁”。
而是:
你,到底是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