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时,眼底已没了半分迷茫,只剩全然的笃定。连自己都快要相信这番话了,她答应婚事,不是因为别的,是为了自保,是为了继续握着兵权。她需要庄之行,就像他需要平津侯的举荐一样,不过是各取所需。
他看着藏海,忽然笑道,“还是你看得透彻。这么说来,之行这步棋,倒是歪打正着,成了她给陛下的‘投名状’?”
“正是。”藏海垂下眼,掩去眸底的怅然。
“之行在木吉营用的化名,你知道吧?沈小行。营里没人知道他是平津侯府的二公子,只当他是个投军的寒门子弟。”
藏海的眉峰微动。
“侯爷是想……”
“我庄家世代将门,”平津侯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点不甘的硬气,“不能就这么靠着个驸马头衔苟活。之行是纨绔,但他骨子里流的是庄家的血。若他能在木吉营混出个名头,将来公主掌兵权,他握私兵,咱们庄家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成了驸马,能攀附皇家;在军营里立了功,能延续将门荣耀。哪头成了,都不算输。”
“侯爷想得周全。”藏海躬身应道。
平津侯叹了口气:“你说,若之甫有之行一半听话,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眼里闪过一丝痛色,却很快被决绝取代:“罢了,人死不能复生。只要之行能撑起门户,庄家的荣耀就不会断。”
藏海没接话。
荣耀?在这皇权倾轧里,所谓的荣耀不过是烈火烹油,烧得越旺,灭得越快。
“时候不早了,”藏海起身告辞,“侯爷,小人先行告退。”
平津侯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拿起桌上的一枚令牌,在掌心反复摩挲。
平津侯恨白镜漪吗?自然恨。恨她拿捏着中军都督的权柄,恨她借着婚事将庄家变成“把柄”,恨她轻描淡写就定了庄之甫的罪。可比起恨意,庄家世代传下来的荣耀更重,那是比血仇更难割舍的执念。
“之甫,你弟弟会替你,替庄家活下去的。”
藏海失魂落魄地回了藏宅。这处宅院是他升任钦天监监正后,平津侯亲自让人置办的,青砖黛瓦,天井里那株海棠半死不活地立着,叶片上蒙着层灰,像极了他此刻强压下去的心绪。
“大人回来了?”高明面带喜色。
“小海,你这脸色……今天出什么事了?”
“没事。”藏海声音平平,径直往书房走。
高明跟在后面,见他正对着案上的黄历出神,忍不住念叨:“你今早走时还好好的,难不成是平津侯府的事烦着了?庄之甫伏法,庄之行做驸马,这不是好事吗?”
藏海拿起笔,在“冬至”二字旁添了个小小的“庄”字。
“是好事。”
“好事你还愁眉苦脸的?”高明把茶盏往他手边推了推,“你去枕楼了?和香老板吵架了?”
见藏海不答,他又劝:“小海,你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早日和她说清楚,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