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官们面面相觑,终究还是躬身应了。
藏海将定好的吉日单折好,塞进袖中。观星台的风卷着远处的蝉鸣而来,带着夏末的燥热。
四个月。他在心里默念。四个月后,若真是天定的结局,他便认了。可在此之前,他总得为自己,为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争一争。
至于那张吉日单上的“阴阳交泰”,只有藏海自己知道,他真正盼的,是冬至那日的 “万物蛰伏”——蛰伏,意味着还有破土而出的机会。
平津侯府。
平津侯坐在上首的梨花椅上,他刚开口说了句“之甫的事了了”,藏海已起身,躬身行了半礼。不是下官对上司的拘谨,是幕僚对主家的熟稔。
“侯爷放心,陛下既说了‘一人做事一人当’,府里就安稳了。”藏海直起身时,目光与平津侯对上。
“你说,”平津侯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皇上和昭明公主在想什么?”
藏海垂眸掂量着措辞:“陛下要的,是平衡。”
“平衡?”平津侯皱起眉,“之甫刚伏法,他转头就给之行赐婚,这叫平衡?”
“正是。”藏海抬眼时,眼底已漾起恰到好处的恭谨,“侯爷想,临淄王余党还在暗处窥伺,若此时严惩平津侯府,难免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可若全然不问,又显不出国法严明。”
他顿了顿,将茶盏往平津侯面前推了推,“所以陛下杀了庄之甫以正法典,又抬了庄之行以安人心。这是告诉所有人,平津侯府有错,但罪不至满门,朝廷既会雷霆惩恶,也会给改过自新的余地。”
平津侯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叩,眉峰依旧没松开:“那昭明公主呢?她为何要应下这门婚事?她明知道之行是个什么货色。”
藏海想起芭蕉叶下那阵玫瑰香,心里泛起一阵苦涩,声音却压得更稳:“公主想要的,是把柄。”
“把柄?”
“把柄?”平津侯的眉峰拧得更紧,“她手握凤翎卫和中军兵权,谁能拿她的把柄?”
“侯爷,是公主要递给皇上的把柄。”
“正因为她兵权在握,才更需要这个把柄。侯爷忘了?去年太后薨逝,陛下急召她回京,既是忌惮临淄王,也是忌惮这个女儿。哪个帝王能容忍女儿手握重兵,威震朝野?”
平津侯沉默了。
“这驸马不论是皇上选的,还是昭明公主自己选的,都是给陛下递去一个‘软肋’。”
他说着,心情平复了些。
是啊,一定是这样。她不是真的要嫁,是要用庄之行这枚棋子,稳住各方的猜忌。她那么聪明,怎么会被婚事困住?
“可……”平津侯还想说什么,却被藏海打断。
“侯爷试想,若她选了哪个手握实权的勋贵子弟,不仅皇上睡不着,估计所有人都睡不着。”
“从前,二公子是纨绔,如今,更是罪臣之弟,是所有人眼里的‘无害之人’。选他,既能堵住宗室的嘴,又能让陛下松口气,这才是最稳妥的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