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之行?那个需要他手把手教的纨绔?白镜漪选他?还是……皇帝硬塞给她的?
平津侯此刻也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连忙叩首谢恩,声音哽咽:“谢陛下隆恩!臣……臣定当好好管教犬子,不负陛下厚爱!”
他此刻心中百感交集,全是对这突如其来的恩宠的惶恐。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平津侯起身,又道:“庄之行既为驸马,当修身养性,摒弃过往陋习。平津侯,你可要好好督促。”
“是,是,臣遵旨。”平津侯连连应道,腰弯得更低了。
皇帝目光在群臣脸上转了一圈,将那些各异的神色尽收眼底,忽然加重了语气:“藏海。”
藏海猛地回神,从文官列尾出列,躬身应道:“臣在。”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还未从方才的震惊中完全抽离。
“你身为钦天监监正,”皇帝道,“即刻起,率领钦天监属官,为昭明公主与驸马都尉庄之行择选良辰吉日,务必尽快呈报上来。”
“臣……遵旨。”藏海的声音更低了,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让他来为她挑选成婚的日子?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他想起三日前御花园里,雨过天青色的裙摆消失在回廊时的决绝,想起芭蕉叶下她带着促狭的笑,想起她鬓边茉莉的清香与唇上淡淡的红……那些画面此刻都变了味,像被蒙上了层灰。
原来她不是在演戏,是真的要选驸马。
她那时定已算好了今日,她不需要亲自开口,不需要面对质疑,只借皇帝之口,便将这颗最出人意料的棋子,稳稳落在了棋盘中央。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离棋局最近的人,知道她的软肋,懂她的算计,可此刻才发现,他竟连她要走这步棋都没料到。
“藏大人?”身旁的人碰了碰他的胳膊,“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藏海猛地回神。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退回原位的,只觉得整个朝堂的空气都变得压抑而沉重。他该如何去选这个日子?选一个风和日丽、寓意吉祥的日子,看着她风风光光地嫁给别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低下头,避开那片刺目的明黄,可胸腔里的乱,却像被狂风过境,再难拼凑出半分清明。
原来有些棋,她从不让他看全。原来有些决定,她从不需要他知道。
散朝的钟声响了,藏海随着人流,朝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根绷到极致的弦。
他不知道,自己这枚被她安插进钦天监的棋子,在她成了别人的妻子后,该落向何处。
钦天监的观星台被暮色浸得发沉,青铜浑仪的阴影在青砖地上拉得老长,像藏海此刻拖曳不去的心事。
属官们捧着星象图侍立两侧,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位新监正对着星图看了两个时辰,眉头就没舒展过。
“监正,”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声音细若蚊蚋,“按《嫁娶择日要诀》,近三个月内的吉日都标出来了,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