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回来了。”有位国公世子起身相迎,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竟有些讷讷,“这、这身衣裳衬得公主……”
白镜漪在主位坐下,抬手将鬓边的茉莉别得更稳些,指尖不经意拂过唇角,那里还残留着点微麻的触感。
她浅浅一笑,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让诸位久等了,方才去换了身轻便些的衣裳。”
“公主这身衣裳真好看,”有位世家公子捧着新填的词上前,“臣新填了首《临江仙》,想请公主品鉴。”
白镜漪接过词卷时,目光扫过词句,那公子写的是“鬓边茉莉香如雪,不及卿卿眼底光”。
她抬头时,恰好对上藏海望过来的目光。弯了弯唇角,那笑意轻得像风拂过水面,只有藏海读懂了其中的意味。
宴席终了时,夕阳正将御花园的琉璃瓦染成金红色。白镜漪起身告辞,雨过天青色的裙摆在夕阳里流动,像一汪浸了霞光的湖水。
“公主留步!”有位青年才俊追上前,捧着精心誊写的诗卷,“臣……”
白镜漪脚步未停,只侧过脸,鬓边的茉莉在风中轻晃:“诸位的心意,本宫记下了。”
这话说得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距离。
藏海混在散去的官员中,看着那抹雨过天青色彻底隐入回廊。他早料到会是如此,却还是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三日后的早朝,晨曦刚漫过鸱吻,皇帝目光扫过阶下屏息的群臣,忽然开口:“昭明公主择婿一事,已有定论。”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择婿宴不过是场闹剧,等着听公主“暂搁”的奏请,却没料到皇帝会亲自开口。
“平津侯次子庄之行,性资纯良,暗有善举,”皇帝的声音透过殿梁,带着金石般的穿透力,“特封为驸马都尉,择吉日与昭明公主完婚。”
“轰”的一声,满朝文武如遭雷击。
安陆王攥着朝笏的手青筋暴起。他家嫡孙前日还在宴席上为公主填了新词,怎么转眼就成了庄之行?那浪荡子何德何能!可转念一想,庄之行是个有名的纨绔,手里既无兵权也无党羽,真成了驸马,反倒能借着翁婿关系牵制昭明公主。若能让她手里的兵权旁落几分,倒也不算坏事。这般想着,他脸上的怒色渐渐敛去,只余下几分不甘的隐忍。
其他宗亲亦是如此,起初的错愕过后,眼底都闪过相似的算计。反正公主选谁都轮不到自家,选个草包驸马,总比选个手握重兵的勋贵子弟强。将来公主有了牵挂,行事总会顾忌些,这兵权迟早要回到皇帝手里,或是……落到他们能插手的地方。
藏海站在文官列,青袍的下摆被殿门灌入的晨风掀起一角,他却浑然不觉。
他原以为这场择婿宴从头到尾都是白镜漪的布局,是她敲山震虎的幌子。
他甚至算好了今日该如何应对“暂搁”的奏请,如何在群臣议论时,不动声色地帮她挡掉几句闲言。可皇帝亲口宣布的“定论”,像颗猝不及防的石子,狠狠砸进他平静的心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