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想谁?”藏海望着她映在灯影里的侧脸,轻声问道。
“我的母亲。”
白镜漪的声音很轻:“我虽没见过她,但是感谢她将我带到这个世界上。”
他没再多问,只看着两盏河灯渐渐漂远,在暗夜里拖着两道细碎的光,像在替他们把哀思送往天边。
“谢谢你。”藏海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沙哑,“我以为……只有我会记挂这些。”
白镜漪笑了一下,转头看他:“活着的人心里有念想,故去的人就不算真的离开。”
晚风卷着水汽过来,带着点凉意。
白镜漪扶了扶软垫:“这里能看见星星,要不要躺会儿?”
藏海依言躺下,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与衣袖轻轻挨着,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与船底的水声、远处的梵音融在一起。
“你看那颗最亮的。”藏海抬手指向夜空,“那是引路星,能照着故去的人回家。”
白镜漪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星辰在墨蓝的天幕上明明灭灭。
藏海侧过头,恰好撞见她抬眼望星的模样。
他忽然不敢动了,怕呼吸重了些,会吹散这片刻的安宁。
白镜漪也侧过头,见他正望着自己,眼底盛着半片星空。
她笑了,指尖在他手背轻轻点了点:“看星还是看人?”
藏海的耳尖腾地红了,慌忙转回头去看天,声音却带着笑意:“都看…… 都好看。”
晚风穿过船篷,带来远处隐约的笑语,又渐渐淡去。
两人不再说话,只并肩躺着看星星,听水浪拍打船舷的声音。
偶尔有流萤从眼前飞过,翅膀的光与星光、灯影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天上的,哪是人间的。
夜露渐沉,两人竟都在这安稳的氛围里睡着了。藏海的手搭在身侧,不知何时已与她的手交握在一起,指尖紧扣。
月挂中天时,凉意透过船篷缝隙渗进来,藏海猛地醒了。
他动了动手指,才发现正握着白镜漪的手,她的手一直是偏凉的,却被他攥得温热。
他怔怔看了片刻,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睡过这样安稳的觉了,没有算计,没有杀机,只有水浪声和身边人的呼吸。
白镜漪还没醒,长睫在眼下投出片浅影,平日里艳丽的眉眼此刻柔和得很,全然卸了凌厉,像个偷睡的孩童。
藏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想再偷得半刻宁静,目光不经意扫过天幕——
刹那间,唇边的笑意僵住了。
天幕上,箕星与毕星异常明亮,星轨的走向透着诡异的昭示。
“但月离于毕,必滂沱矣…… 雨若不止,洪水必起。”
“镜漪,醒醒。”藏海轻轻晃了晃交握的手,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焦灼。
白镜漪睁开眼,眼底还蒙着层睡意,看清他凝重的神色,瞬间清醒过来。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星空,眉头立刻蹙起。
“咱们回去。”
心头一凛,看她这反应便知,她不仅懂星象,怕是已看透了那星轨里藏着的祸事。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船刚泊岸就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