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来到中元节。
永容皇叔派人送来的鎏金帖子还大剌剌地躺在案头,烫金的“赏灯宴”三字在烛火下泛着光。
白镜漪看也未看,只取过那支银簪。她将其斜斜插在发间,换了身月白襦裙,裙摆绣着几枝暗纹莲荷,整个人素净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嫩藕。
香暗荼替她理着裙摆,眼尾扫过那帖子,嗤笑一声:“你那个皇叔怕是又要闹小孩子脾气了。”
“无妨。”白镜漪抬手拂过发间的银簪,指尖微凉,“他惯会做那副模样。”
“不过嘛,”香暗荼忽然凑近,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揶揄,“这中元节选得是真妙,陪谁过节?陪咱们的‘穷鬼’过节呀!”
白镜漪被她逗得失笑,指尖在她手臂上轻轻拧了下:“再多说一句,今晚的河灯你也去放。”
……
船桨搅碎护城河的暮色,将岸边的喧嚣隔在身后。
灯笼次第亮起,从桥头一直绵延到天边,像串倒悬的星河。
白镜漪倚着船窗,目光越过粼粼水波,一眼就锁定了柳树下那个翘首以盼的身影。
见藏海正站在柳树下张望,青布衫,手里捧着盏硕大的莲花灯,花瓣上刷着金粉。
他早就盯着河面,梭巡她的踪迹。
直到她的画舫靠近,他眼底那点焦灼才“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瞬间被纯粹的、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取代:“你来了!”
藏海今日好好打扮了一番,她心头轻轻一跳。
刚要说话,就见他喉结滚了滚,声音里裹着点紧张的发颤:“这簪子…… 今日瞧着格外亮。”
“不、不是簪子的缘故……是你戴着好看。”
“你今日也好看。”白镜漪望着他被金粉映亮的眼睛,声音轻得像晚风拂过水面,“青布衫很衬你。”
藏海愣在原地,仿佛没听清。
直到她又抬眼望过来,眼底的笑意明明白白,他才猛地回过神。
他慌忙把莲花灯往她面前递:“这灯……是我挑的最大的。”
白镜漪接过灯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对方。空气里仿佛有细微的火花“噼啪”轻响。
画舫顺着河流缓缓徜徉,将岸边的喧嚣渐渐抛在身后。灯笼的光晕被水汽晕染开,在水面漾成一片朦胧的暖黄。
行至一处柳荫浓密的僻静处,船桨轻轻一荡,便泊在了水面。晚风卷着荷叶的清香掠过船舷,白镜漪忽然从舱内取出个素白的河灯,灯壁上没绣繁复花纹,只寥寥几笔勾勒着远山。
“我也备了灯。”她将河灯放在案上,指尖拂过灯壁的纹路,“今天这日子,总有些故人要记挂。”
藏海望着那盏素净的河灯,想起那些没能说出口的惦念。
他原以为她这般性子,不会在意这些寄托哀思的俗礼,此刻却见她从袖中取出火折子,引燃灯芯。
白镜漪将点亮的河灯推向他:“若是有想告慰的人,不妨跟它说说话。”
藏海接过河灯时,指尖触到微凉的纸面,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他望着灯芯跳动的火苗,轻声说了些什么,声音低得被晚风揉碎在水面。
待他说完,白镜漪已将自己那盏灯也点亮,两盏素白的莲花灯并排漂在水面,像对结伴远行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