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传46

方才交握的手，残留着温度，只是此刻已无暇细想。

紫宸宫。

白镜漪取下腕间玉牌，扣在暗格上，弹出的抽屉里堆满了中州舆图与名册。

她指尖划过“周砚”二字，在旁批注：调官仓物资抵北岸堤坝。

墨痕未干，已有人捧着这页纸疾步退出。

案头铜炉里的安神香燃到尽头，她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舆图上“泄洪渠”三字。指尖蘸了朱砂，在渠边圈出三个红点。

那是之前修陂塘之名，悄悄布下的炸药引信点。又取过支竹笔，在“林深”名下画了道竖线，墨迹淋漓间，藏着未言明的决断：若北岸堤坝难守，便炸闸分洪。

白镜漪蘸了蘸墨，字迹愈发凌厉，“怀庆府知府库存生石灰运到下游，暴雨后必发瘟疫，提前准备。私库结算，不必走官府账册。”

晨光爬上殿角飞檐时，白镜漪终于停了笔。

案上的舆图已被红笔标得密密麻麻：官仓的位置、河工的布防、百姓迁移的路线。

那些她亲手埋下的棋子，那些被她不动声色换上的官员，那些藏在市井里的暗线，连成一张网，网住了中州十三府的命脉，网绳的另一端，都攥在她的手里。

次日清晨，龙椅依旧空着，大臣们正三三两两低声议论，忽有人眼尖，瞥见殿门口走进一道身影，当即收了声。

白镜漪一身玄色朝服，衣上九章纹样只以暗线绣就，不似亲王服饰那般金翠夺目，自显沉稳。

她本有参政之权，却已四载未曾上朝，此刻突然出现，悄无声息站在武官列侧。几位将军下意识收了声，目光在她身上转了转，又匆匆移开。

“哟，这不是镜漪吗？”永容王爷刚进殿就看见了她，笑着走过来，“陛下都偷懒，你倒勤谨。”

他是皇室里唯一真心疼她的长辈，语气里满是熟稔的打趣。

白镜漪朝他略一点头，目光掠过空着的龙椅，未及回话，早有内侍接过褚怀明的奏折，当庭诵读。

毕星明亮，中州旱情将解，天降甘霖指日可待。

字句间尽是祥瑞之兆。

直到“退朝”二字落下，百官怀着喜色散去，白镜漪才转身，正撞见永容王爷在等她。

“怎么脸色这般难看？”永容王爷走近几步。

她本是浓艳的长相，被冠冕压出几分肃穆，今天听见钦天监的上报，连唇角惯有的浅淡笑意都敛了去。

见她眉宇间凝着霜，关切道，“方才褚怀明说甘霖将至，你不欢喜？”

白镜漪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的怒火：“欢喜？我只恨自己，留了褚怀明这草包在钦天监！”

永容王爷一愣：“此话怎讲？”

“月离于毕，必滂沱矣。”白镜漪抬眼望向天际，“他只看见毕星亮，看不见月轨缠毕星的凶相！这哪是甘霖？是要淹了中州的滔天洪水！”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懊悔：“离京前就该换了他！坏人诡计多端，不如蠢人灵机一动。如今倒好，误了防汛的最佳时日，还要让天下陪着他做这场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