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率先往窗旁坐去。
藏海盯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方才在马车上她就没说话,此刻明明是玩笑话,她却连句反驳都没有,只安安静静地坐着。
“怎么不说话?”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假胡子,“方才动手时受了伤?”
白镜漪抬眸看他,眼底清明,摇了摇头,伸手在案上写了个“静”字。
两人借着室内烛火,窗纸上便映出两道对坐长谈的影子。
平津侯与陆烬促膝密语,姿态亲昵,仿佛真在商议什么惊天密谋。
雨声敲打着窗棂,将这出戏裹得愈发逼真,只等暗处的眼睛将所见传回督卫司,搅起更大的风浪。
室内。
藏海盯着案上那个“静”字,眉头却拧得更紧。做戏归做戏,以她的性子,怎会这般沉默?
他想起马车上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心头猛地一跳,试探着抬手在自己喉间虚按了一下,目光沉沉地看向她:“是这里……出了问题?”
白镜漪抬眸时,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无奈的坦然,轻轻点了点头。
他没追问缘由,只沉默片刻,忽然将右手伸到她面前,掌心向上摊开:“你想说什么,就在我手上写。”
烛火在他掌心投下暖黄的光,映得纹路都清晰可见。
白镜漪望着那片温热的掌心,迟疑片刻,终是抬起指尖,轻轻落上去。
她的指尖带着雨后的微凉,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地写着。
藏海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微凉的触感掠过皮肤。
“聒噪。”
他读懂了这两个字,低低笑起来。
他刚想把手收回去,腕间却一紧。
白镜漪攥住了他的手。她的指尖微凉,力道却很稳,不容他抽回。紧接着,那微凉的触感又在他掌心动起来,这次是更连贯的笔画,带着些嗔怪的意味。
藏海屏息凝神,感受着掌心的字迹:“为何你师父叫我香老板?”
他这才恍然,忍不住笑出声,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她的手,让那微凉的指尖贴得更稳些:“我总不能跟师父说‘我得了昭明公主青眼,她可助我一臂之力’吧?”
掌心下的指尖顿了顿,像是在点头。
藏海便继续解释,声音压得极低,混着窗外的雨声,像在说什么私密的心事:“你也知道,我频繁往枕楼跑,师父和赵秉文都是聪明人。他只当我是与香老板有交往。毕竟‘白姑娘’的身份,早在他眼里落了帷幕,不过是个冬夏来的茶商罢了。”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指节:“观风和拾雷那边,我也早交代过,关于你的事,半个字都不许向外透。”
白镜漪在他掌心轻轻写了个“好”字,指尖顺势蜷了蜷,像是在应和。
藏海望着她被烛火映得发亮的眼,忽然觉得这香老板的名头倒也不错,至少能让她暂时藏在影子里,不必被那些明枪暗箭盯上。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些,窗纸上的影子依旧对坐如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