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料到,他这趟本该风光无限的授奖礼,竟被公主的仪仗逼得连主位前的地儿都站不稳。
但他还是要摆出姿态。
片刻的死寂后,乌木马车的车帘终于被一只骨节突出的手掀开。
曹静贤扶着侍从的手下车,他穿了件簇新的官袍,显然是为了今日的授奖礼特意准备的。
可此刻那身光鲜的衣袍,在公主仪仗的鎏金马车旁,倒显得有些黯淡了。
他佝偻的脊背刻意挺得笔直,硬是挤出几分从容的笑意。脚步迈得极稳,仿佛方才被逼退的窘迫只是旁人的错觉。
马车帘幕被内侍轻轻掀起。
白镜漪踩着朱红踏板下车,玄色宫装的裙摆在阳光下展开,金线绣就的凤凰仿佛活了过来,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
“臣曹静贤,恭迎昭明公主。”
曹静贤的话音刚落,彩棚内外的官员们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齐刷刷地转身面向鎏金马车。
藏海站在平津侯身后,随着众人行礼。
“今日是步打球赛授奖,不必多礼。”白镜漪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比在枕楼时多了层清冷的釉色,又有着不容忽视的温和,像初春融雪时的暖阳,既亮堂又不灼人。
藏海抬头时,正见公主的内侍们忙着调整座位。
那张原本给曹静贤预备的太师椅,铺着“福寿康宁”的锦垫,此刻被挪到了侧位;主位上换了张更宽大的紫檀木座椅,新铺的凤凰锦垫在日头下泛着光泽,显然是早就备下的。
曹静贤走到主棚时,望着那张被换了位置的太师椅,嘴角的笑僵了僵,却还是躬身道:“公主亲临,实乃赛事之幸,臣代参赛众人谢过公主恩典。”
白镜漪没接话,只抬步走向主位。
平津侯见状,忙不迭地往前凑了两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白镜漪抬手轻轻一摆,眼风都没往他这边扫,只留个清冷的侧脸。
“你们自便。”白镜漪淡淡留下一句,转身对身旁的内侍吩咐,“把参赛的选手都叫过来。”
内侍应声而去,不多时便领着二十来个身着劲装的少年郎过来,个个身形挺拔。
白镜漪站起身,缓步在队列前走过,目光从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扫过,既不言语,也无多余的表情,唯有发间的珠钗随着脚步轻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曹静贤站在棚下,看着白镜漪的背影,眼底的探究里裹着几分复杂。
他心里暗叹:论才智,她不输朝中任何一位公子;论胆识,京畿、乃至中州兵权在她手里攥得严实,连老谋深算的将领都服她;论心性,方才屏退平津侯时那不动声色的威仪,比之皇帝又差了多少呢?
可终究是个女子。
这世道便是如此,女子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也难登九五之位。满朝文武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人;那些刻在骨头上的规矩,比城墙还厚。
皇帝疼她,给了她兵权,却终究不会给她那个能让百官俯首的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