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镜漪手里的桐油刷没停,金黄的油汁在竹骨上漫开,映得她指尖发亮:“担心什么?”
“担心庄之行那草包赢不了啊。”香暗荼挑眉,“我可是押了不少银子在他身上,输了可要拆你这工坊抵债。”
藏海坐在一旁,手里转着茶杯,唇边噙着点淡笑,没接话。
“这场比赛,他一定会赢。”白镜漪放下桐油刷,拿起布巾擦手,带着十二万分的笃定。
香暗荼立刻反应过来:“你们俩出老千!”
“哪能叫出老千。”白镜漪笑着瞥她一眼,“凭本事收买几个队员罢了。香老板就等着数银子吧。”
话音刚落,枕楼大厅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夹杂着观客拍桌子的响动。
香暗荼“啧”了一声,开门出去,刚到楼梯口就听见八公子清亮的唱词。
影戏棚的灯亮了,映在白布上的正是庄之行挥杆进球的剪影,是早就备好的戏码。
工坊里,藏海忽然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影戏棚的方向:“这八公子……”
“她本名赵桐儿,是赵秉文的女儿。你初来京城事,枕楼的接头人便是她。”
藏海指尖在膝上轻点:“原来如此。那你在她面前……”
“不必担心,你可以理解为,她认识的那个我,也是带着人皮面具的。”
“那香老板?”
“虽都是一同长大的情谊,但她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远处的喝彩声又起,这次还夹杂着八公子新编的唱词,把庄之行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白镜漪将最后一根竹骨卡进木鸢的腹腔,轻轻一扬,那半成品竟在她掌心微微颤动,像是即刻就要展翅飞去。
步打球赛授奖这天,彩旗还在风里晃悠。
“曹公公到——”
尖细的唱喏声刚落,一辆乌木马车便碾着红毯驶来,驾车的马夫勒住缰绳,马儿刨着蹄子嘶鸣一声,车帘被里面的人刚掀开一角,身后突然炸起更响亮的通传:“昭明公主到——”
曹静贤的乌木马车本已行至彩棚正前,此刻却被公主仪仗的气势逼得节节后退,连马匹都似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威压,不安地刨着蹄子。
那驾鎏金车厢由四匹汗血宝马拉引,车檐下悬着的九枚金铃按方位排列,响动间自有章法,绝非寻常勋贵的车马可比。
随车而行的内侍皆身着石青色贴里,腰间系着玉带,步伐齐整如标尺,见马车将至,立刻分作两列跪迎,袍角扫过地面时无半分杂音。
这般规制,放眼整个京城,唯有昭明公主才配使用。
藏海望着那抹熟悉的颜色,忽然想起昨日在工坊,白镜漪漫不经心地说“明日授奖礼,许是会有些热闹”。
原来“热闹”,是她亲自来添的。
他原本紧绷的脊背不自觉地松弛了些。
白镜漪这趟来得张扬,却也来得恰逢其时,那股迫人的威仪不仅压得曹静贤的马车退避三舍,连他心头的焦灼都被涤荡去了大半。
曹静贤的马车停在侧边,车帘始终没再掀开,想来里面那位定是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