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拱手时,声音里不自觉带了点轻快:“公主这般信任,我自然不会辜负。我已为他请了良师,严加训练,过不了多久,定会脱胎换骨。”
香暗荼唤来得力助手逢六:“庄二公子近日可有来枕楼寻欢作乐?”
逢六答得实在:“回小姐,庄二公子今日刚带了两个人来,正在楼下喝着呢。”
藏海方才还对着白镜漪笑得起劲,闻言脸上的笑意“唰”地僵住,嘴角像被冻住似的往下撇。
方才还转得飞快的脑子,此刻满是对庄之行的腹诽。
这草包!这才几天就带着观风、拾雷来这儿寻欢作乐,简直是打他的脸!
香暗荼瞧着他那副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故意拖长了调子:“啊?这……”尾音拐了八个弯,满是看戏的戏谑。
藏海的耳根腾地红了,下意识看向白镜漪,眼神里三分尴尬七分无奈,活像个被先生抓包的顽童。
他干笑两声,手忙脚乱地起身:“我去瞧瞧……”
他一探头,果然看见三个人在那里把酒言欢,笑得见牙不见眼。
白镜漪和香暗荼慢悠悠地跟出来,凭栏往下看时,香暗荼突然“噗嗤”笑出声:“这就是你说的‘侯爷风采’、‘脱胎换骨’?”
她转头冲白镜漪挤眉弄眼,故意说给藏海听:“你这‘投资’怕是要打水漂咯!”
藏海在一旁听得嘴角直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深吸一口气,对两人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平静:“失陪。”
说罢转身下楼,脚步快得像只兔子。
窗外的蝉鸣正聒噪得厉害。
香暗荼拨着算盘,抬眼瞥了瞥墙角的月历,红圈已从初夏的小满,一路画到了小暑。
这是藏海第几十次来枕楼了?
记得第一次见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站在门口时手足无措,像只误入繁花地的野雀。
如今他却熟门熟路得很,鞋尖蹭过门槛的角度都带着惯性,径直往工坊去——那里早成了白镜漪的地盘,堆着刨光的木料,挂着半成的木鸢,连空气里都飘着松木与桐油的味道。
那时白镜漪正迷上木工,把间空房改作了工坊,整日对着堆木料敲敲打打。
藏海便总趁她刨木板的间隙凑过去,问些“这榫卯怎么卡得这么紧”的蠢问题。
白镜漪手里的刨子不停,木屑像雪片似的落在她发间,她也不拂,只抬眼睨他:“你拆过刘咸墓的机关,这点小玩意还看不懂?”
藏海便笑:“墓里的是死物,你做的是活计,不一样。”
他来得勤了,手里的东西也换得勤。
有时是鲜桃,有时是杨梅,是拾雷大清早爬上山摘的,无一例外都送到白镜漪面前。
此刻藏海正坐在老位置,指尖转着茶杯,目光追着白镜漪的身影转。
她今日穿了件水红裙,比枝头的石榴花还要艳。
香暗荼忽然嗤笑一声。这两人,一个装得若无其事,一个演得浑然不觉。
步打球赛开场的锣鼓声刚传进工坊时,香暗荼正推开门进来。她坐在凳子上,看着白镜漪往木鸢翅膀上刷桐油,又瞥了眼坐在角落喝茶的藏海,忽然笑了:“你们两个就不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