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传17

“七哥，”她忽然开口，声音清泠，“前几日听皇叔说，你府里新得了只会学舌的白鹦鹉？”

那堂兄一愣，连忙起身：“回公主，是……是从岭南寻来的，不值一提。”

“我在中州三年，许久没听过新鲜玩意儿了。”白镜漪笑意更深，“改日让它来我宫里学学‘昭明’三个字，学好了，我赏你一匹汗血宝马。”

这话一出，席间众人都变了脸色。

汗血宝马是军中之宝，岂是随便赏的？

她明着是要鹦鹉，实则是在敲打所有人。

她掌着昭明令，赏罚全在她一句话，别以为送些珍珠、提些联姻的话，就能攀上她这棵树。

那七哥更是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应道：“是，是，臣这就去办。”

含章殿的烛火燃到了深夜。

侍立在旁的孙公公呼吸放得极轻。

自昭明公主回京，皇帝连最爱的木工活都搁下了，常常对着奏折坐到深夜。

“这群蛀虫，是盼着她成了谁家的媳妇，就把昭明令的兵权双手奉上！”

“她倒是大方。”皇帝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一匹汗血宝马，换一只学舌的鹦鹉，还要让那鹦鹉学‘昭明’二字。这是把七郡王的脸，按在地上给宗亲们看呢。”

孙公公垂首：“七郡王也是活该，先前跟着裕王在朝上递过折子，说公主在中州‘培植私兵，恐有不臣之心’。”

“哦？”皇帝挑眉，抬眼时眼底闪过一丝锐光，“朕怎么不知道有这道折子？”

孙公公心头一凛，忙道：“是……是被内阁压下来了，说怕惹陛下烦心。”

皇帝没再追问，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她手里的宝马，是从中州带回来的？”皇帝忽然问。

“回陛下，是中州守将三年前私下献给公主的，说是‘谢公主削藩不杀之恩’。”

孙公公低声道：“公主一直没动，就养在中州马场。”

皇帝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裹着寒意：“好，好得很。朕让她去赈灾、守灵，她却收了守将的宝马。”

孙公公试探着问：“要不要……召公主来问问？”

“不必。她刚敲打完宗亲，正是得意的时候。朕这时候召见，反倒显得朕忌惮她了。”

“传旨给神机营，让他们把那批新制的连弩，送二十把到昭明公主府，就说是‘朕赏她防身用的’。”

孙公公一愣：“陛下……”

皇帝打断他，语气平淡，“她要立威，朕便给她添把刀。只是这刀握得稳不稳，能不能既砍得动宗亲，得再看看。”

烛火在他眼角的皱纹里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思——既盼着她锋芒毕露，能镇住那些蠢蠢欲动的旁支；又怕她太锋利，终有一天会反过来，劈开他这把坐了三十年的龙椅。

皇帝又抓起一本宗室递上来的奏折，上面写着“请陛下早立皇侄为储，昭明公主可择婿辅政”。

“立皇侄为储”五个字像根细针，刺破了他脸上的平静。

“德芳，”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去把宗人府的玉牒取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