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自打重掌昭明令的消息传开,各路身影便踩着雨点儿涌来了。
近支的亲王带着世子亲自登门,那殷勤热络的模样,倒像是忘了之前是谁在朝上暗讽她“久离京畿,不明事态”。
甚至远在青州的堂叔托人送来三箱珍珠,礼单上写着“呈昭明公主,为侄女压惊”。
这些人的心思,她岂会不知?不过是见她重掌权柄,便忙着来掂量轻重罢了。
“公主刚从中州回来,定是吃了不少苦。”
坐在下首的裕王率先开口,他是皇帝的堂弟,手里握着京畿三营的部分兵权,此刻正满面红光地给儿子使眼色,“我家老大去年考中了武举,如今在神机营当差,论骑射,宗室里没几个能比得上。若镜漪不嫌弃,让他给你当个护卫,随叫随到。”
他儿子立刻起身行礼,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却不住往白镜漪身上瞟,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局促与得意。
白镜漪浅浅一笑,将茶杯搁在描金托盘上:“多谢裕王叔好意,只是凤翎卫只听我调遣,怕是要委屈大公子。再说了,大公子是国之栋梁,该在神机营立军功,总围着我转,岂不是屈才?”
话里捧着,却把话头堵得死死的。1
女主好飒,拒得太解气了
裕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打哈哈道:“公主说的是,是我糊涂了。”
坐在对面的永宁侯见状,连忙接过话茬,他是个文官,说话更迂回些:“公主如今掌着昭明令,日夜为陛下分忧,辛苦自不必说。只是女儿家终究是女儿家,身边总得有个体己人照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席间,像是不经意提起:“臣想着,公主在中州待了三年,京中人事怕已生分。这京里的青年才俊,谁品行端正,谁家底殷实,公主未必清楚。”
说到这儿,他才慢悠悠地把话往回兜:“若不嫌弃,让小女来公主身边伺候些时日?一来能替公主分些内宅琐事,二来……她自小在京中长大,哪家公子骑射好,哪家先生学问深,她都门儿清。闲时陪公主说些女儿家的体己话,帮着参谋参谋,总归能让公主少费些心思,岂不是好?”
白镜漪听着,端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掀起眼睫,笑意清浅如湖面碎光:“侯爷倒是替我想得周全。只是我刚回京,手里积压的文书还没清完,怕是没空琢磨这些。再说了……”
她话锋微转,目光扫过席间几位跃跃欲试的宗亲,语气轻得像雨丝落在荷叶上:“真要选良婿,自然是父皇说了算。我这做女儿的,哪敢劳烦妹妹费心呢?”
宴席上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宗亲们看着白镜漪,眼神里的热切未减,却多了几分谨慎。
这位刚从中州回来的公主,笑起来比还是那副温和模样,却比三年前更难捉摸了。
雨下得大了些,打在琉璃瓦上噼啪作响。白镜漪忽然看向坐在末席的一个远房堂兄,是个闲散郡王,平日里好像只知养鸟种花,此刻正缩在角落里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