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笑:“中州的茶喝惯了,回京后,听什么都新鲜。”
“他倒是疼你。”
“皇叔疼的是儿臣这张能说体己话的嘴。”
“镜漪,你在中州三年,有没有怪我这个父亲?”
“父皇,您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你这孩子,”此刻倒像是回到十二岁前,“自然是真话。”
“一点点吧。儿臣自小就爱钻机关匣子,在中州三年,倒比在京中舒心些。但您让我做那枚最先落子的卒,是不是因为我是女儿,所以能被送去做幌子?”
这话出口便知僭越,但是她掐准了眼前这位皇帝的性子。
喉间的斥责忽然转成叹息:“因为你是朕的女儿,所以只有你能在明处下棋。”
殿外忽起夜风,吹得书页哗哗作响。
帝王望着女儿挺拔的身影,恍惚间竟与记忆中那个牙牙学语的小团子重叠。
沉默良久,他终于挥了挥手:“去吧,记住——”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暮鼓,“无论何时,皇家血脉,不容有失。”
卯时三刻,白镜漪在案前铺好澄心堂纸,狼毫蘸饱松烟墨。1
父女对手戏好绝,追定了!
宣纸上的《度人经》已抄至第三百遍,笔尖掠过“仙道贵生”四字时,窗外忽有竹哨轻响。
她头也不抬,抄经的手仍稳如磐石,直到写完最后一个“无量度人”,才用镇纸压好卷轴,起身推开西窗。
雕花木格间漏进细碎晨光,檐下铜铃随穿堂风轻晃。
展开时,宣纸上「藏海赴任佐灵台博士,监修皇陵」的字迹还带着新鲜朱砂的温热。
早在与藏海接触时,所有与藏海相关的事情都被列为最高级别的通讯,要最块、最稳的那条线去探查。
那些关于皇陵监修背后的隐秘盘算,随着盘旋的飞鸟掠过云层,在她眼底凝成一抹冷冽的光。
将密信用灵力消解掉,她倚着窗棂凝望远处层叠山峦,又惦念起南方的藩王,他们是不是该生一场大病了呢?
含章殿内。
“父皇请看,”白镜漪将抄经卷首的《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缓缓展开,“这是儿臣近日抄录的经文,只是每夜写至‘救生度死’四字,便觉心悸难安。”
“突然想起还在中州时,宣府大葬竟有活人陪葬、配阴婚之举。初闻只道是乡野讹传,经过查探,发现是竟真的,那些被塞进棺椁的年轻女子,声声哭喊犹在耳畔,儿臣每每思及,便觉心如刀绞。”
“皇叔前番来探,提及竟有民户自愿殉葬,儿臣不敢轻信,让皇叔着人暗访月余,方知乃官吏胁迫所致。皇叔与儿臣不敢轻举妄动,”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她眸中寒星微颤,“今岁江南漕运待修,正是朝廷用人之际,却有官吏以酷法害民,以迷信蔽日。”
俯身叩首,她乌发垂落如墨瀑:“恳请父皇颁下明诏,严令禁止活人殉葬,着刑部彻查此事——纵不能尽除千年积弊,亦须让朗朗乾坤下,再无屈死之魂泣血叩阍!”

写着写着,发现有个第四章有个bug,现已修复,应该不影响后续阅读
女主太飒了,搞事业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