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白28

剑光“嗖”地钉在南宫春水身旁，惊得洛水剑锋出鞘半寸。

南宫春水不紧不慢，咽下嘴里的茶，招呼白镜漪落座：“来了。正好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

洛水收剑入鞘，明白过来这两人是要谈些什么事情，开口说：“尹姑娘，我带你在雪月城四处转转。”

两人离去时，廊外守着的下人也都如潮水般退去，只剩白镜漪和南宫春水两人。

白镜漪盘腿在他对面坐下：“你是要问你那个徒弟的事情？”

“唉……新帝登基，天下皆知，我为他做的谋算也用不上了……”

“那你还唉声叹气什么？”白镜漪拨弄着茶盏中的茶叶，有一叶不像旁的沉落杯底，反而直上直下，她抬眼:“你我心知肚明，按他那么走，他自己的命和雷二的命都保不住。如今恶人我来做，报应我来受……”

白镜漪笑了：“我知道了，你是在担心那小子过得不快活？”

南宫春水愁容更显，望着雪月城的琉璃瓦顶，想到稷下学堂时，萧若风练功时飞扬的衣摆：“那孩子总说要‘荡尽天下不平事’，如今坐在龙椅上，怕是连挥剑的自由都没了。”

“你当他稀罕那把龙椅吗？”南宫春水灌下一口冷茶，“当年他抱着酒坛说‘师父，我想带着雷二去雪落山庄看梅花’，现在……”

她曾在离开天启之时，看过萧若风，彼时他埋首在奏折堆里，像只被拔去爪牙的幼狮。1

大殿的铜鹤香炉飘出残烟，缠绕着萧若风龙袍上的十二章纹。他碾过奏折边缘的朱砂批红，忽然触到块硬物——袖中藏着的玄铁护腕硌得掌心发疼。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撞在玉柱上：“白姑娘，你让我看过的东西真的会发生吗？”

“会，那是你们的命定之路。”

命定之路……他抚过护腕，眼前又浮现出白镜漪施法时的景象：雷二战死沙场，李心月为救自己重伤，自己自刎在自己亲兄长面前，为他上书而枉死的三名大臣，琅琊军的旗号在烽火里烧成灰烬……

为了全他的情谊，就要这么多人去死吗？他们尚且有着自己的父母兄弟与妻儿。

半晌，他说：“我明白了，且托白姑娘告诉师父，叫他不必忧心，希望他能多回天启看看我。”

“怪我就好，”白镜漪九尾从不示于人前，此刻提剑毫不犹豫割下一尾，递声响像撕裂锦缎，血色狐尾落在他掌心时还在抽搐，谎称之前得到神仙机缘：“现下赔你一尾，护北离百年代出明主。”

萧若风望着她骤然苍白的脸，想起在稷下学堂第一次见她剑指李先生的意气风发，却也见了她眼里映着别人的影子。

如今她割尾的血珠溅在龙袍上，与明黄混作深褐，就像他藏在心里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

“替我谢谢师父……”声音飘向已经转身离去的红色身影。九尾少了一尾，行走时有些踉跄。

掌心的狐尾渐渐冰凉，血色在龙纹间蜿蜒成河。他一直以为自己该恨她搅弄命运，直到此刻才懂，当那个让他心动的人亲手将他推入深渊时，连恨都成了奢侈。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