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沐瑶所料不差。萧楚河确实动过这心思,可华锦的话语犹在耳畔,他沉吟半晌,终究还是将念头压了下去——白神医尚且不愿,那位元启帝……又怎会点头?
他知道,她不会的。
甚至,一个更清晰的念头掠过脑海——空间之中虽未明言,明德帝的瘫痪与元启帝无关,但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这件事必与元启帝脱不了干系。
是了,那才是真正的诛心之罚。
——你看不起我、以皇权压制我、以父权掌控我,我便一步步夺走你的权力,再夺走你最后的自控,然后让你看着我成为光芒万丈的存在。
元启帝真的很了解父皇,也好狠。
父皇早年过的艰难,历经坎坷,曾经为了给王叔求太医下跪——那一跪,仿佛将他此生所有的自尊都“跪”尽了。身不由己,无能为力,那份耻辱早已刻入骨髓。待到登临九五,昔日的自卑早已淬炼成极端的不容侵犯的自傲。
那样一个人,宁可痛快赴死,也绝不愿瘫卧榻上,眼睁睁看着权柄从指缝流散、尊严被一寸寸剥落,沦为旁人眼中一具仅能喘息的行尸走肉。
死不过一了百了,而瘫着……是日复一日的羞辱,是清醒地感知自己如何一点点腐朽,如何从云端跌进泥里,连最后一点体面都留不住。
——还有什么,比夺走他一生所恃的权力、清醒与掌控,更能彻彻底底践踏他的骄傲?
萧楚河闭上眼。
恍惚间,仿佛能看见另一个世界的龙榻之上,那道枯瘦如柴、口不能言的身影。
他忽然就明白了,为何父皇明知萧崇的眼睛是沐瑶所医,却始终不曾开口求治。
或许……父皇早就猜到了。
猜到了那个世界里自己的瘫痪,绝对与元启帝脱不了干系。
所以所以他不求。
真狠啊。
所以他萧楚河,也不能求。
见萧楚河终究没来,沐瑶与苏昌河提起此事时,还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
苏昌河近来也不知是憋得久了还是怎的?横冲直撞不知疲倦,花样也多得令人应接不暇。沐瑶一时纵着他,竟接连放纵了十来日。饶是她体魄强健,这几日也觉腰肢酸软,为了能睡个素觉,索性转了个话头,提起了这事。
苏昌河本也没打算再闹——虽然他也食髓知味,可阿瑶看着要烦了,自然就不能再放纵了。只是瞧她明明倦了却偏不肯认输的模样,又觉好笑又心软。
阿瑶怎么就这么要强呢?
他喜欢。
“就这么遗憾?”苏昌河每日都注意着沐瑶的方方面面,自然知道她在遗憾什么。
不过……使坏的阿瑶,他倒更喜欢了。
沐瑶点点头,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虽然她也很喜欢,可这两日实在频繁,还是歇歇为好。
苏昌河见她那如释重负的小表情,心下好笑,不过却没表现出来,要不然阿瑶知道该恼了。
于是他面上摆出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压低声音提议:“要不然……我们乘夜入宫,把萧若瑾弄瘫痪了?”
沐瑶笑了笑,媚眼如丝,抬手用指尖在他胸膛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你可真坏啊。”
苏昌河眼神倏地一暗,握住她作乱的手,直勾勾望进她眼里,挑眉道:“那你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