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寿宴落幕后,定远侯府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早已暗潮汹涌。
沈清婉在宴席上的一举一动,被无数双眼睛盯在心里。
庶母赵氏,庶姐沈琳,甚至连素来对她冷眼旁观的父亲沈致远,都重新审视起了这个一直被他们视作废物的三女儿。
偏院的冬日,比别处更加寒冷。
阿桃抱着一捆劈柴跑进院子,气喘吁吁地道:“小姐,后厨又开始卡粮了,说是账上没拨钱,让咱们自己想办法。”
沈清婉倚靠在门槛旁,手中把玩着一只粗瓷茶盏,眸光微垂,似笑非笑。
侯府的伎俩,无非是老一套。
让她吃不饱,穿不暖,失了体面,逐步削弱她的存在感,最终逼她自行退出。
一碗冷饭,一件破衣,便能让一个嫡女低到尘埃里。
若是原主,还会忍气吞声,直至被慢慢耗尽最后一点尊严与命数。
但她沈清婉,不会。
她放下茶盏,抬眸看着阿桃,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
“你去告诉他们。”
阿桃怔怔地望着她。
沈清婉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微微一笑。
“告诉他们,若不肯送粮,我便亲自去老太君那里讨一个公道。”
阿桃眼睛一亮,用力点头,欢欢喜喜地跑了出去。
天寒地冻,风卷残叶。
沈清婉站在院中,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色,眼神沉静如潭水。
对付一群鼠目寸光的小人,不必动刀动剑,只需——引蛇出洞。
侯府终究是侯府,面子比命还要金贵。
她只需踩准节奏,一步步,将所有伪善的外皮撕碎。
三日后,老太君亲自派人送来了新的米面油盐,还有一袋银子,说是赏给三小姐养病的。
赵氏母女气得差点咬碎了牙齿,却又不得不赔着笑脸,暗自憋闷。
而沈清婉,便在这样的夹缝中,悄悄积蓄着属于自己的力量。
夜色渐深。
偏院的窗户被风吹得咯吱作响。
阿桃躲在门后,小心翼翼地向沈清婉禀报。
“姑娘,翠儿这几日一直在偷偷打听您的动静,还带着人往咱们院子附近转悠。”
沈清婉嗤笑一声,手中慢悠悠地摆弄着一串佛珠。
“赵氏按捺不住了么?”
她原本还打算多拖些日子,没想到对方自己就送上门来。
不过,倒也好。
她也不喜欢拖泥带水的较量。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沈三小姐,夫人请您去正院一叙。”
阿桃顿时紧张地看向沈清婉。
沈清婉却只是轻轻一笑,姿态从容。
“走吧。”
夜色深沉,四下冷风呼啸。
沈清婉踏着青石小路,一步步朝正院而去。
赵氏的正院依旧金碧辉煌,灯火通明。
大门敞开着,仿佛一张张开的巨口,等着将她吞噬。
沈清婉慢慢走进去,只见赵氏端坐在罗汉榻上,身旁围着几个心腹丫鬟,沈琳也在,一脸得意与鄙夷。
“清婉来了。”赵氏笑得温柔慈爱,语气却带着莫名的寒意。
沈清婉微微一福,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母亲找女儿,可是有何吩咐?”
赵氏细细打量着她,目光里藏着毒蛇般的阴冷。
“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听说你近日身子骨好了许多,便想着让你多做些事,免得闲得无聊。”
沈清婉不动声色,安静听着。
赵氏拍了拍手,立刻有两个婆子抬上来一筐东西。
那是一筐沉甸甸的冬衣,破旧肮脏,缝缝补补,看着就令人作呕。
赵氏笑吟吟地道:“这些是府里下人换下来的旧衣,清婉你拿去洗洗,也好锻炼锻炼身子。”
话音一落,沈琳已忍不住掩唇轻笑出声。
厅内的丫鬟婆子们也忍不住低低窃笑。
这是何等的羞辱?
堂堂嫡女,竟要替下人洗衣?
若是应下,便是自降身份;若是拒绝,便是不敬长辈,违背孝道。
赵氏与沈琳,设下的是一个两难之局。
但沈清婉,只垂眸浅笑。
她慢慢走到那一筐破衣前,蹲下身,纤细白皙的手指随意拨弄了几下。
满是污渍与破洞的衣料刺鼻难闻,仿佛要将她仅剩的体面狠狠碾碎。
众人屏息,等待着看她出丑。
沈清婉缓缓抬头,眉眼如画,声音清清浅浅。
“母亲教训得极是,女儿理当谨记孝顺之道。”
赵氏一怔,似乎没想到她竟如此顺从。
还未回神,就听沈清婉继续道:
“只是,女儿近日听闻侯府规矩,嫡女并无服侍下人之责。若是女儿失仪,传扬出去,怕是叫侯府脸上无光。”
赵氏脸色微微一变。
沈清婉却依旧温声细语,像春风拂面般温柔。
“母亲若坚持要女儿效劳,不若移问老太君,得老太君亲自裁定,免得将来旁人说女儿忤逆,反累了侯府声名。”
厅中一片死寂。
赵氏死死攥紧了袖口,沈琳咬牙切齿。
若真闹到老太君那里,只怕她们才是被打脸的一方。
赵氏强压着怒气,咬牙挤出一丝笑意。
“既然如此,便算了。”
沈清婉盈盈一拜,恭敬听命,动作优雅得体,偏偏气势丝毫不落下风。
赵氏心中怒火中烧,却只能目送她从容离去,指尖死死嵌入掌心,几乎要滴出血来。
风卷残叶,夜色如墨。
沈清婉踏出正院,抬头望向远处无尽的黑夜,眼眸清冷沉静。
这只是开始。
赵氏母女,不过是一盘小菜。
真正的棋局,她已经布下。
待到风起时,
她要整个侯府,都在她的掌心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