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远侯府,灯火辉煌,张灯结彩。
今日,是侯府老太君的寿诞,京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皆受邀而来,场面热闹非凡。
长街两旁停满了马车,仆从丫鬟们穿梭往来,热闹喧嚣中,却也暗藏着无数暗流。
沈清婉站在后院的偏僻角落,抬眼望着正厅方向。
那里金碧辉煌,珠帘低垂,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们与盛装打扮的贵女们交谈欢笑,场面热烈。
而她,却穿着一身素白的旧衣,仿佛与这一切格格不入。
阿桃满脸担忧地站在她身后,低声劝道:“小姐,夫人吩咐了,不许您出现在主厅……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沈清婉缓缓垂眸,指尖摩挲着衣袖上的破绽。
赵氏的手段,她岂会不明?
就是要将她彻底从侯府的体面中剥离,让所有人都记得——沈清婉,不过是个废物。
可笑。
沈清婉勾了勾唇,眼底清冷。
她抬步,逆着人群的方向,朝正厅而去。
主厅内,华服美人,珠光宝气。
老太君端坐上首,笑眯眯地看着众人献寿。
赵氏亲自陪坐在侧,沈琳穿着一袭火红的绣金长裙,如同一只艳丽的孔雀,得意洋洋地在各大贵女之间周旋。
“沈大小姐果然出落得明艳动人,真不愧是侯府第一美人!”
“听闻沈大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未来定能嫁入权贵之家呢!”
一群人围着沈琳阿谀奉承,沈琳笑得花枝乱颤,心中得意到了极点。
忽然,有人低声笑道:“咦?那不是沈三小姐么?”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偏厅门口,沈清婉静静地站在那里。
一身素衣,青丝简单绾起,不施脂粉,却清丽脱俗,宛如寒冬中独自盛开的雪梅,冷傲而孤高。
厅中一瞬静了几分。
随即,便爆发出一阵轻蔑的窃笑。
“她也敢来主厅?”
“啧啧,自己几斤几两不清楚吗?”
沈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走上前,嗓音故作关切地扬起。
“三妹妹,既然来了,不若也献个寿?”
话音一落,众人哄笑。
沈清婉眉梢微挑,眼底泛着冷意。
献寿?
献的不是寿,而是脸面。
若她推辞,便是无礼;若她应下,必定早有埋伏等着她出丑。
赵氏端着茶盏,眼中一片嘲弄,仿佛已经看到了沈清婉狼狈下场的模样。
沈清婉却只是微微一笑,缓步走向寿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或期待,或嘲弄,或冷漠。
老太君眯着眼,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这个被冷落多年的嫡孙女。
厅中气氛诡异而压抑。
就在这时,一道慵懒清淡的男声突兀地响起。
“老太君寿辰,本王不请自来,还望见谅。”
人群自觉让出一条道。
一名黑衣青年,步履从容地踏入正厅。
他身形高大挺拔,五官冷峻,气质矜贵冷冽,如同深冬里的一柄寒铁长剑。
沈清婉转眸,正好与他撞上视线。
那一刻,她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脏微微一跳的声音。
靖王,沈宴。
传闻中手握重兵,杀伐果决,冷血寡情的靖王殿下。
——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厅中众人神情各异。
赵氏、沈琳的脸色瞬间僵硬。
原本这场宴席,是专门设计让沈清婉出丑的局。
可靖王的到来,打乱了所有节奏。
老太君连忙笑逐颜开,亲自起身迎接。
“靖王殿下能赏脸,老身蓬荜生辉!”
沈宴淡淡颔首,目光掠过众人,最终落在沈清婉身上。
沈琳咬牙,暗恨自己今日着装艳俗,偏偏沈清婉素衣出众,恍若清水芙蓉,引人注目。
“本王方才在外听到,有人在为老太君献寿?”沈宴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老太君愣了一瞬,旋即反应过来,连忙笑道:“正是,三姑娘要为老身献礼。”
沈宴微微一笑,眸光深深地锁住沈清婉。
“既如此,不若让本王一同观赏?”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赵氏脸色发白,沈琳咬碎了一口银牙。
而沈清婉,只是淡淡抬眸,面上不显丝毫慌乱。
她眸光微转,走到桌案前,拈起桌上的毛笔,蘸了蘸墨。
纤细的手指握笔如兰,举止从容。
片刻之后,笔锋一转,一行遒劲清丽的隶书缓缓展现在寿卷之上——
【福寿无疆,愿老太君笑看长安花开。】
字体飘逸灵动,字里行间自有风骨。
众人一片哗然。
原来沈清婉不仅容貌出众,竟还有这般书法功底!
老太君眯眼细看,越看越喜,连连点头。
沈宴负手而立,目光微沉,眼底掠过一丝兴趣。
这个侯府三小姐,倒真是有些意思。
而赵氏母女,则在心中恨得咬牙切齿。
寿宴继续,但局势已然悄然变化。
原本孤立无援的沈清婉,因为靖王的一句话、一次目光,成为了众人暗中揣测的焦点。
有人开始小心翼翼地打量她,眼中带着几分试探与拉拢。
沈清婉垂眸淡笑,面色平静,心中却清楚得很。
她要的,不止是今天的一时风光。
而是,未来整个侯府,乃至整个天下的翻天覆地。
夜色沉沉,烛影摇曳。
这场宴席,不过是风暴前最温柔的预兆。
真正的战役,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