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正厅,气氛凝滞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一列身着锦衣、手执玉笏的内侍缓步踏入厅内,前方那人手捧金边黄绫诏书,声音高亢清亮。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王沈宴,手握重兵,镇守边疆,立功卓著,特赐定远侯府三小姐沈清婉为靖王妃,择吉日完婚,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厅中鸦雀无声。
赵氏的脸色顿时煞白,沈琳捏着帕子的手指关节发白,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沈致远神色微僵,险些失态。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侯府真正能嫁入高门的,是沈琳——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庶出大小姐。
怎么会是沈清婉?
那个被遗忘在角落多年,连仆人都敢欺凌的废物嫡女?
沈清婉静静站在厅中,面上神色未动,纤细如竹的身姿在满厅权贵艳丽奢华之中,却自有一股清冷的从容。
她垂眸行礼,声音清越。
“臣女沈清婉,谢主隆恩。”
内侍笑着将圣旨交到沈致远手中,目光却若有若无地在沈清婉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似乎也对这突如其来的赐婚心生好奇。
宣旨完毕,一众官员起身告辞,厅中渐渐只剩下侯府内眷与少数心腹。
赵氏手中的茶盏滑落在地,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她却仿佛毫无所觉,面色惨白。
沈琳咬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费尽心思博取名声,苦心经营形象,为的就是能攀上权贵。
却没想到,靖王竟然选了沈清婉。
凭什么?
凭那个无能的废物嫡女?!
沈致远强压着心头怒火,沉声道:“清婉,这桩婚事,非同小可,你可知?”
沈清婉微微抬头,目光澄澈清冷,与他的视线正面相接。
“女儿明白。”
她声音平静,不卑不亢。
沈致远眯了眯眼,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若是往日,他断不会允许这样一个废物嫡女攀上靖王这样的高枝。
但如今圣旨已下,抗旨便是大逆不道,侯府承担不起。
而且,若能借此拉拢靖王,也未尝不是一桩意外之喜。
他心思翻转,脸上的神色却变得和缓许多。
“既然如此,便好生准备吧。”
赵氏咬牙切齿地低下头,沈琳更是眼眶发红,死死攥着衣角。
沈清婉垂眸,掩去唇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世人皆以为,这一场赐婚是天降荣宠。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不过是局中之局。
靖王……那个传闻中冷血无情的战神殿下,怎会无缘无故要娶她这样一个“废物”?
她不信天降甘露,更不会天真以为自己真得了什么好命。
这一纸赐婚圣旨,不过是将她推上了另一场更大的棋局。
是夜。
偏院烛火微明,寒风穿堂而过。
沈清婉披着斗篷,独自坐在窗前,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沿口。
阿桃端着一盏热茶小心走近,神色惴惴不安。
“小姐……夫人那里,似乎在策划什么……”
沈清婉眼睫微垂,声音淡淡的。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赵氏、沈琳,乃至整个侯府的暗流,都不会轻易放过她。
这一场赐婚,于她,于侯府,都是一场无法避免的风暴。
她必须步步为营,每一步,都要走得小心翼翼,却又锋芒毕露。
而靖王沈宴——
她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冰凉。
这个男人,才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满地枯叶。
沈清婉缓缓起身,立在窗前,身影纤细而笔直。
夜色浓重,她的眸光却冷静如初。
无论风雨多大,前路多险。
她都不会退。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