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倩倩
姜倩倩“念念现在读大几了?”
三姑夹了只醉虾到姜祈念碟子里。
姜祈念“大三。”
她戳着虾壳,心想这问题每年都要重复一遍。
朱志鑫“听说你辅修了艺术史?”
朱志鑫突然开口。
姜祈念筷子一顿。
这事她连她妈都没特意告知。
姜祈念“小叔怎么知道?”
他慢条斯理地剥着虾,指尖沾了酱汁也不急不恼。
朱志鑫“上月去苏黎世大学交流,碰到你们系主任。”
餐桌突然安静下来。
爷爷放下酒杯:
姜正钧“志鑫啊,你多帮着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青年才俊……”
朱志鑫“爸,”
朱志鑫将剥好的虾放进姜祈念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朱志鑫“现在顶尖学府都提倡终身学习,麻省理工的平均婚龄已经到32岁了。”
姜祈念差点被茶水呛到,她没想到这个平日寡言的小叔,说起谎来居然面不改色。
甜品车推上来时,话题果然转到她身上。
姜婉丽“李行长女儿和你同岁,去年就订婚……”
姜祈念“二姑,”
她舀了勺杏仁豆腐,笑得人畜无害,
姜祈念“我们金融导师推荐我半个月后去伦敦实习呢。”
林悦“胡闹!”
母亲低声斥责,
林悦“一个女孩子到处跑像什么话!你爸要是……”
姜祈念“我爸要是还活着,”
她甜笑着打断,
姜祈念“一定会夸我拿的全额奖学金。”
空气瞬间凝固。
一只修长的手突然按住她的指尖,像是暗示,又像是安抚。
朱志鑫神色如常地夹了块清蒸鲥鱼到她碗里,转头对母亲道:
朱志鑫“机会难得。”
朱志鑫突然放下茶盏,瓷器碰出清脆声响,
朱志鑫“我下下周正好要去伦敦开展分公司业务。”
十余道目光齐刷刷射来。
姜祈念捏着勺子的手微微发抖——这人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说得那样自然,仿佛只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爷爷轻哼一声,倒也没有再追究。
宴会临近尾声时,姜祈念借口透气溜到了露台。
夏夜的风裹挟着蔷薇花香,她靠在栏杆上,终于松了口气。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回头:
姜祈念“妈,我真的不想……”
朱志鑫“不想什么?”
低沉的嗓音让她脊背一僵。
转身时,朱志鑫正站在月光下,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姜祈念忽而一笑,摇了摇头。
姜祈念“麻省理工的数据是编的吧?”
朱志鑫倚在罗马柱上,神色淡淡。
朱志鑫“不算,32岁是去年的数据。”

姜祈念轻轻哂笑,下意识地想从手包中掏出女士细烟,只不过她的手指刚攀上烟盒,手就被人从包上轻轻拍落。
朱志鑫“少抽烟。”
朱志鑫终于蹙了蹙眉,露出今天以来第一次的不愉快。
姜祈念轻嗤,嘴角挂下几分,却没有再继续。
朱志鑫“伦敦的公寓帮你找好了,离实习地十分钟步行。”
朱志鑫突然开口,眼睛盯着手中亮起的屏幕。
姜祈念“又帮我安排得这么周道。”
姜祈念盯着朱志鑫低敛的眸子,视线微微上移,又盯着他密又长的睫毛。
喉咙突然有些干燥。
朱志鑫“大哥托我照顾好你。”
朱志鑫总是喜欢在这种时候毁她情调。
姜祈念“小叔,”
姜祈念笑着凑近,茉莉调香水中夹杂着她身上洗浴露的清爽香气。
她的气息拂过他下颌。
姜祈念“你跟我一起住吗?”
朱志鑫“姜祈念。”
他掀起眼檐,对上姜祈念含笑的眸,声音冷下,像是警告。
姜祈念不退反进,指尖轻轻搭上他的领带,将那抹深灰在指腹间摩挲。
朱志鑫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眸光暗了几分。
姜祈念“小叔紧张什么?”
她将尾音拖得绵长,像浸了蜜的丝线,
姜祈念“你知道我的,怕黑怕热怕冷怕疼——娇气得很。”
夜风掠过庭院,吹散她鬓边一缕碎发。
朱志鑫抬手,却在即将触碰到她发丝的瞬间转向,替她捏走落在肩上的花瓣。
朱志鑫“公寓有24小时安保。”
他后退半步,重新戴上那副完美无缺却十分碍眼的笑容,
至少对于姜祈念来说十分碍眼。
朱志鑫“明天十点,司机来接你去办签证。”
抿抿唇,姜祈念突然拽住他欲抽离的袖口,指甲隔着衬衫布料掐进他手腕:
姜祈念“朱志鑫——”
林悦“祈念。”
母亲的声音从游廊尽头传来,
林悦“你在哪儿呢?”
朱志鑫顺势抽回手,袖扣划过她的虎口,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凉意。
姜祈念看着他的背影融进灯火通明的宴客厅,突然觉得嘴里那支没点燃的烟苦涩得厉害。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蹿起的瞬间,将她的脸庞照得忽明忽暗。
姜祈念“朱志鑫……”
姜祈念轻轻咀嚼着他的名字,一如之前无数个夜晚,
姜祈念“你就装吧。”

翌日清晨,姜祈念被雨声吵醒。
她赤脚走到落地窗前,看雨幕将前院里的绿植洗得发亮。手机屏幕亮起,管家的消息:
小朱总派的车已到前院
比约定时间早了四十分钟。
她故意慢条斯理地化妆,挑了一件荡领的丝质衬衫,又在锁骨处拍了层细闪。
下楼时,雨帘里果然站着撑黑伞的身影,西装裤脚被雨水浸出深色痕迹。
姜祈念“亲自当司机?”
她钻进车内,带进一阵潮湿的茉莉香。
朱志鑫将冷空调调高两度:
朱志鑫“秘书请假了。”
雨刮器规律地摆动,姜祈念眼眸流转,俯身在中控台的屏幕上按停:
姜祈念“我没吃早饭,饿。”
朱志鑫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叩两下,目光依然直视前方雨幕:
朱志鑫“系好安全带。”
车子在下个路口偏离了导航的原定路线,驶入一条梧桐掩映的小路。
姜祈念唇角微扬,这条路她再熟悉不过,通往那家开了三十年的面馆,父亲生前常带她去。
雨丝斜打在车窗上,将街景晕染成水墨画。
朱志鑫停好车,从后备箱取出一把黑伞。姜祈念刚要推门,一股力道将她抵住:
朱志鑫“坐着。”

她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穿过雨幕,在面馆门口低头避开檐角垂落的雨帘。
十分钟后,他拎着食盒回来,肩头沾着细密的水珠。
朱志鑫“蟹粉小笼。”
他将食盒递进来,声音混着雨声显得格外低沉,
朱志鑫“趁热吃。”
姜祈念揭开盒盖,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食盒里整齐码着六只玲珑剔透的小笼包,旁边配着姜丝陈醋——正是她从小吃到大的搭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