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盛夏总是像一锅煮沸的糖浆,黏稠、甜腻,闷得人透不过气。
姜祈念最恨这种天气。
冰镇蜜桃乌龙茶沁出细密的水珠,玻璃杯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霜。
她伸手捏起杯脚,轻轻晃了晃,冰块叮咚作响,茶汤里浮沉的蜜桃果肉像极了被琥珀封存的花瓣。
中央空调的冷气开到最大,可她还是觉得热。
一口气喝完杯中的冷饮,姜祈念侧卧在别墅影音室的真皮沙发上,丝绸吊带裙的肩带滑落至臂弯,露出瓷白的肩颈。肌肤贴着冰凉的皮质,却仍驱散不了那股燥意。
姜祈念“再调低两度。”
她蹙眉,朝智能家居系统命令道。
“当前温度已设置为18℃,建议您——”
姜祈念“调低。”
她打断电子音,语气不耐。
下一秒,手机在茶几上震动,屏幕亮起“母上大人”三个字。
姜祈念瞥了一眼,伸手将手机翻了个面,任由嗡嗡声在桌面上闷响。
窗外蝉鸣刺耳,她烦躁地扯过爱马仕丝巾盖在脸上。丝巾浸过冷水,带着薄荷精油的凉意,总算让她呼出一口浊气。
电话自动挂断,不出五秒又响起。
姜祈念“啧。”
她一把掀开丝巾,指尖在屏幕上一划,
姜祈念“妈,我中暑了。”
声音软绵绵的,像融化的冰淇淋,甜而腻人。
林悦“念念,全家人都在等你,你爷爷的八十大寿你居然——”
姜祈念“真的。”
她打断母亲林悦的指责,指尖绕着发尾打转,
姜祈念“刚量了体温,38度2。”
谎话说得面不改色。
林悦“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姜祈念声音一顿,随后又开口,语气更加无辜,
姜祈念“那这次是真的。”
姜祈念“大概是昨天晚上去看展,着凉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忽然,背景音里传来一道低沉带笑的男声——
“大嫂,念念要是不舒服就算了,我待会儿去给她送点药。”
姜祈念的手指僵住。
她猛地坐直身子,指尖不自觉地捏紧了酒杯。
朱志鑫。
这个名字像一滴冰水坠入后颈,激得她脊背一颤。
两年没见的小叔,她已故父亲最小的弟弟。
她至今记得上次见面时,那人倚在露台抽烟,月光描摹他侧脸轮廓的模样。
电话那头,母亲还在叹气:
林悦“算了,她爱来不来。”
姜祈念“咳……妈。”
她突然坐直身体,丝绸裙摆窸窣滑落,
姜祈念“我好像退烧了。”
林悦“什么?”
姜祈念“让厨房准备绿豆百合汤,要冰镇的。”
她已经赤脚踩上地毯,
姜祈念“我三十分钟到。”
挂掉电话,她快步走向衣帽间。
热?
此刻她满脑子都是那人似笑非笑的眼睛,哪还顾得上什么暑气。
姜祈念最终选了件雾霾蓝无袖裙,真丝面料贴在皮肤上像流动的泉水。
管家早已备好车,迈巴赫的后座空调开得十足,车载冰箱里冰着她最爱的日本晴王葡萄。她捏起一颗,牙齿刺破果皮,甜汁在舌尖进开。
“小姐,老夫人刚又来电话催了。”
司机小心翼翼从后视镜看她。
姜祈念“绕到福景路那边。”
她漫不经心地擦着指尖,
姜祈念“去买盒海盐焦糖冰糕。”
——她记得朱志鑫很爱吃这个。
车驶入颐和公馆的林荫道时,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包边缘。
京城的盛夏依然闷热,车窗外的树影婆娑,蝉鸣声隔着玻璃传来,像某种遥远的、挥之不去的杂音。
公馆的宴会厅冷气充足,水晶吊灯将大理石地面照得晃眼。
林悦“念念!”
母亲第一个看见她,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
林悦“怎么才到?你爷爷都问了好几次了。”
姜祈念弯了弯唇角,目光却越过母亲的肩膀,扫向厅内——
然后顿住。
朱志鑫站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挺括的灰衬衫,袖挽到手肘,露出的腕骨线条凌厉。他正低头听长辈说话,唇角噙着抹若有若无的笑,
像是察觉到视线,他忽然抬眼。

隔着半个宴会厅,他的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身上,很轻,很淡,像一片雪落在湖面,转眼就化了。
姜祈念呼吸微滞。
两年过去,这男人怎么愈发……祸害。
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偏偏让人移不开眼。
林悦“先去给爷爷祝寿。
母亲拽了拽她的手腕,
林悦“待会儿……”
姜祈念“妈,”
她轻轻抽回手,唇角弯起一个乖巧的弧度,
姜祈念“我看见小叔了,好久没见,我去打个招呼。”
没等母亲回应,她已经朝窗边走去。
朱志鑫见她过来,微微颔首,声音低沉:
朱志鑫“小念。”
就两个字,连语调都没什么起伏,却让她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姜祈念“小叔。”
她笑得眉眼弯弯,
姜祈念“好久不见。”
朱志鑫“两年零四个月。”
他淡淡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移开,
朱志鑫“听说你身体不适?”
姜祈念“已经好了。”
她歪了歪头,从手包里取出那盒点心,
姜祈念“路过福景路,想起你爱吃这个。”
朱志鑫垂眸看着那个丝巾包裹的小盒子,神色微动。他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一触即离。
朱志鑫“谢谢,”
他的声音很轻,顿了顿,又补充道:
朱志鑫“长大了。”
就这么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她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远处传来爷爷的笑声,夹杂着宾客的寒暄。
朱志鑫抬眼看了看。
朱志鑫“该去祝寿了。”
他转身,袖口擦过她的小臂,带起一阵极淡的乌木香。
姜祈念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优雅的身姿,突然觉得这宴会厅的空调,似乎开得不够低。

寿宴的席位安排得极有深意。
姜祈念的座位被刻意安插在主桌边缘,左手边是母亲,右手边空着——直到开席前五分钟,朱志鑫才姗姗来迟,在她身旁落座。
姜祈念“小叔怎么沦落到这儿了?”
她压低声音,指尖拨弄着餐巾上的刺绣花纹。按照规矩,他本该坐在爷爷左手边的尊位。
朱志鑫神色未变,只是慢条斯理地展开餐巾。
朱志鑫“你二叔的意思。”
他目光扫过她面前几乎没动过的冰镇酸梅汤,
朱志鑫“少喝冷的。”
她挑眉,故意当着他的面又抿了一口,唇瓣沾上晶莹的水渍。
姜祈念“前两天宿舍空调坏了,热。”
这话半真半假。京大的老宿舍楼确实时常闹脾气,但更真实的原因是——她最近为了赶期末论文,已经连续熬了三个通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