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楼自告奋勇:"我来。"
"你那一身杀气藏不住。"海侠摇头,"我来。我装作严平留下盯火候的助手,站蒸馏器旁边整理记录。你护着海檀藏起来——"
张海楼没犹豫,俯身将轮椅扶手托起,平稳地推进那道窄隙。自己侧身贴着箱壁蹲下,只留一缝能看见提纯室中央。
海侠脱下外衫,换上一件挂在墙角的灰布工装,又拿起严平的记录板站到蒸馏器旁,背对门口。他把活栓微微拧松了些,让冷凝管的水流声变得略大。
约莫七八分钟后,铁门再次被打开。
莫云高独自进来。他扫了一眼蒸馏器和台面,目光在记录板上停了一瞬,然后走向储存柜,拉开柜门。二十三瓶成品的储存格已经空了,里面只剩备用的玻璃瓶和塞子。
"成品呢?"他的声音没有怒意,却沉得像淬了冰。
海侠头也没回,维持着翻开记录板查看数据的姿态:"已经分装打包好了,堆在门口,准备明天装船。严先生吩咐过,成品要提前装箱静置,减少运输时的振动。"
莫云高转身看了看门口那摞贴着标签的密封坛,沉默了片刻,走过去俯身看了看标签上的字迹。标签是严平的笔迹,海侠临时仿的,远看尚可,近看线条确实有些生涩。但莫云高只看了两秒就站直了身,没有深究。
"严平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去去就回。"
莫云高没有再问,转身走到墙边的排气扇下方,伸手摸了一下通风口的格栅。指尖带下来一点灰褐色的粉末,他用拇指捻了捻,又抬到鼻端嗅了一下。
张海檀在暗格里看见这一幕,心口微微一紧。
但莫云高只是擦掉了指尖的粉末,拍了拍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没回头,只说了一句话:"严先生回来告诉他,明天装船时间提前到辰时,让他把货物清单提前备好。"
门重新合拢,脚步声远去。
海侠等了半分钟才松开握紧记录板的手,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他转身走到铁箱移开板子,张海楼已经扶着轮椅从缝隙里出来了。
"他闻到粉末了。"海檀面色凝重,"虽然没有当场发作,但他在试探。明天辰时装船是假的,他今晚一定会再来查。"
海楼把刀片从指间取下来重新藏好,吐了口气:"那我们就赶在他之前动手。"
三人聚在提纯室中央。严平还没有回来,但谁都知道他一时半会儿走不脱。
张海檀将剩下的中和粉分成两份,一份交给海侠,一份自己留着。"成品已经清完了,剩下的是培育架。黄昏草连着根茎土壤一起烧,必须有足够的风道让烟雾排出去。这艘船的货舱有顶盖通风口,如果能打开,烧起来就没有毒烟滞留。"
海侠回忆方才摸过走廊的路线,在脑中重新勾勒了一遍船体结构:"货舱顶盖的操纵杆在甲板尾端,贴着船尾桅杆底座,有锁。海楼去开顶盖,我守提纯室门口挡住卫兵,严先生如果回来就让他去甲板上等。"
"我呢?"张海檀问。
"你跟着我走货梯井上二层,在二层走廊尽头有一处舷窗能看见货舱全景。你负责确认火势和烟雾走向。"海侠蹲下来平视他,"轮椅进得了那道走廊,我看过,宽度刚好。"
张海楼已经摸到门边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走廊拐角处卫兵还在,呼吸均匀,似乎是背靠着舱壁在休息。他回头冲两人比了个手势,然后无声推开门,贴着墙壁朝货梯井方向摸去。
海侠等门重新合拢,将提纯室里最后几只密封坛推到角落用油布盖住,又检查了一遍蒸馏器已经彻底熄火。他走到张海檀身后握住轮椅把手,压低声音:"走。"
两人从提纯室侧门绕进货梯井,沿着螺旋铁梯缓慢上到二层。走廊比底舱窄,舷窗分布在靠外侧的舱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扇。海侠将轮椅推到第二扇舷窗前停下,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下方货舱的大半幅——培育架成列排布,灰绿色的草株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潮湿的光。
张海檀将阻燃剂的布条缠在手腕上,从药囊里摸出火折子和一包干燥的助燃草粉,递给海侠:"先撒草粉,再点阻燃剂,最后投火折子。火起之后十五秒内关紧通风口,让火势闷烧半刻钟再开顶盖。草株里的毒素经过闷烧分解,排放出去的烟雾就不会致命。"
海侠接过草粉包,在手里掂了掂,忽然开口:"你一直在研究这个。"
"从礁洞回来就开始试了。"张海檀没有抬头,"要想彻底清除黄昏草,不止是烧掉表面的植株,根茎里的毒素也需要高温分解。闷烧是最好的办法——温度足够高,又不至于瞬间烧毁船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