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窗外,货舱顶盖方向的铁质操纵杆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张海楼已经到位了。
海侠没有犹豫,将草粉包揣进怀里,拍了拍海檀的肩:"等我信号。看到火起,立刻吹哨,告诉海楼关顶盖。"说完闪出货梯井,沿着走廊朝货舱入口的方向潜去。
张海檀独自留在二层舷窗前。他能看见下方货舱的灯光透过顶盖缝隙漏上来,也能看见甲板边缘海楼的剪影正蹲在桅杆底座旁,手指握在操纵杆上,正在等待时机。
大约过了两分钟,货舱内侧传来一声极低的闷响,像是重物落地的动静。紧接着一团红光从货舱深处腾起——阻燃剂接触草粉后产生的火焰是明黄色,边缘泛蓝,亮度不高但温度极烈。火焰沿着培育架的木质支撑迅速蔓延,灰绿色的草株在高温中蜷缩卷曲,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张海檀将铜哨凑到唇边,用力吹响了两短一长。信号穿透引擎的低鸣和火焰的杂音,传到了桅杆底座旁。张海楼立刻扳动操纵杆,货舱顶盖的铁质百叶逐片合拢,咔嗒一声锁紧。
火焰在密闭货舱里持续燃烧,暖黄色的光从顶盖缝隙间渗漏出来,映在甲板上像一片流动的琥珀。张海檀靠在舷窗边,能听见火焰吞噬木架和土壤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
半刻钟后,海楼在甲板上重新扳开顶盖操纵杆,铁质百叶缓缓张开,一股灼热的气流裹着草木灰的气息从货舱里涌出来,被海风迅速吹散。烟雾的颜色已经由深灰转为浅白,密度也淡了许多——闷烧的效果达到了。
张海楼俯身往货舱里看了一眼。培育架已经烧塌了大半,灰烬中零星散落着残余的黑色根茎。他从腰间摸出另一包助燃草粉,又从货舱顶盖边缘投了进去。火势重新亮了一瞬,将残余根茎彻底吞没。
底舱走廊传来奔跑的脚步声。卫兵终于察觉了异常。
海侠在货舱入口处拦住了两个最先赶来的卫兵,短刃在昏暗光线中划出两道利落的弧线——腕骨一触即碎,枪械脱手落地。他没有恋战,将两人推倒后迅速后撤,沿着螺旋铁梯退上二层,与海楼在货梯井口汇合。
"莫云高在上层甲板。"海侠喘了口气,"我听见枪响之后他让手下封了驾驶舱。"
张海楼甩了甩刀片上沾的血珠,眉梢一挑:"那正好,省得我们去找他。"
海侠正要接话,货梯井下方传来一声尖锐的枪响。子弹打在铁梯栏杆上,溅起一簇火星。紧接着是更多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从底舱和货舱走廊两个方向同时涌来。
"往上走。"海侠一把撑住海檀的轮椅后架,连人带椅往二层走廊深处推去。海楼断后,刀片在手,在狭窄的舱道口封住追击角度。
二层走廊尽头是一扇通往甲板的铁门。海侠侧身撞开,冷冽的海风迎面灌了进来。三人终于站在了南安号的主甲板上,头顶是稀疏的星子,脚下船体仍在微微颠簸。
但莫云高还没有出现。
主甲板比底舱开阔得多,海风卷着燃烧后的草木灰气息贴着甲板掠过,把三人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驾驶舱的舷窗亮着灯,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
张海楼抹了把脸上沾的灰,目光锁住驾驶舱方向:"他在那里面。"
海侠却摇了摇头:"不在驾驶舱。驾驶舱的灯从我们上船就一直亮着,是值班水手。莫云高如果要亲自指挥,不会待在那么显眼的地方。"他的目光扫过甲板两侧,最终落在船艏方向一个半敞的舱门处,"那里。船艏下方的备用观察室,能俯瞰整个主甲板而不暴露自己。"
话音刚落,那扇半敞的舱门里果然传来一声沉稳的鼓掌声。一下,两下,三下。然后莫云高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不高,却字字清晰:"张家的人,果然有几分本事。烧了我一年多的心血,三个人就办到了。"
他缓步从舱门内走出来,制服笔挺,手里没有拿枪,但腰间枪套是敞开的,随时可以拔枪。他的目光依次掠过张海楼、张海侠,最后停在轮椅上的张海檀身上,停了片刻。
"你中了黄昏草。"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已经知道的事,"下肢没知觉了?"
张海檀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
莫云高却笑了。那笑容不深,更像是一种确认后的松弛:"那你应该明白——黄昏草无解。我研究了这么多年,无论怎样调整配比,最终结果都是神经不可逆损伤。张家人的血固然能扛得更久,但扛得久不代表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