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角落里蹲着一个须发花白的瘦小老头,听见动静猛地抬头,露出一张皱纹横生的脸。
"严平?"张海侠站在门口没有靠近。
他打量了几眼门口的三个人——一个持刀的青年、一个坐在轮椅上、一个护着轮椅的清瘦男人:"你们是谁?"
"海事督办府的。"张海檀开口道,声音不大,在热腾腾的蒸馏器嗡鸣声中却格外清晰,"您三年前出海采药后再没回去,广洲老药铺的牌匾还挂着。严先生,您是被莫云高绑来的?"
严平的唇角动了动,他没有直接回答,目光在张海檀的轮椅上停了一瞬:"你中了黄昏草?"
"嗯。"张海檀坦然应道,"您在这艘船上提纯,做了多久?现在有多少成品?"
严平沉默了几息,摘下厚手套搁在台面上:"一年八个月。绑我来的时候只说提炼一种南洋草药的有效成分,我没多想。等到发现是黄昏草,我已经下不了船了。"他指了指墙上两个不起眼的排气扇,"每次提纯产生的废气从这排出去,但我住的地方也在这层舱里,呼吸了一整年,手指已经慢慢开始麻了。"
"严先生,我们现在可以带您离开。"张海檀的目光扫过蒸馏器下方密封储存的几十瓶淡琥珀色液体,"但在走之前,这些提纯液得处理掉。黄昏草在您手上变成高浓度毒剂,放出去后果您比我清楚。"
严平的瞳孔微缩,他转头看了一眼那些细口瓶,喉结滚动:"这些……是莫云高要的货。后天他来取,没货的话整船人都要遭殃。"
"整船人现在就在遭殃。"张海楼靠在门边冷不丁插了一句,"您不知道吧,但凡经手的人最后都要被'妥善处理'。你替他提纯得越好,自己死得越快。"
严平攥住台沿的手指泛了白,片刻后他松开手,走到蒸馏器旁关掉了火源,又弯腰从台面下方抽出一个铁皮箱,里面是一整套密封用的橡胶塞和铝箔包材。
"提纯液一共七十二瓶。"他打开储存柜点了点,"浓度七成以上的有二十三瓶。剩下的还要再蒸一轮才能用。要销毁的话,得用碱液中和,单纯烧会有毒烟。"
张海檀从药囊里取出中和粉的铁盒推过去:"用这个,配比三比一,撒进去之后搅拌至颜色变浊,再倒进海水桶稀释排放。"
严平接过铁盒打开看了看,眼底露出一丝意外:"这配方……你自己调的?"
"师父教的底子,我加了些东西。"张海檀没有多说,将轮椅往前推了半步,"严先生,时间不多了。莫云高后天来取货,我们在他来之前把船清干净,您就自由了。"
严平攥着铁盒沉默了两息,然后弯腰拧开盖子。他捏着中和粉的布包开始往提纯液里撒粉,一边搅拌一边让张海檀监看颜色变化。
张海侠守在门边听着外面的动静,海楼则开始检查墙上的两个排气扇,确认没有外通警报线路。
门缝忽然透进来一丝凉风。张海侠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侧过头,嗅到了海风中夹杂的一缕特殊气息——铁锈混合着烧过的桐油。
"有船靠近。"他压低声音,脸色微微一沉,"不是巡逻快艇,是大船的引擎声。"
引擎声由远及近,船体隐约传来轻微的震动。透过提纯室舷窗向外望去,夜色中一艘深灰色铁壳船的轮廓正慢慢靠拢过来。
"应该是莫云高来了。"严平手上的搅拌动作顿了一下,"他提前来了。"
张海楼贴着舷窗边缘观察了片刻,转头低声道:"那艘船正在放绳梯接驳,看样子要过船。莫云高今晚就要提货。"
张海侠迅速将提纯室的门重新旋紧锁死,又将门缝用备用的油布条塞好。他环视室内,目光落在靠墙一排空置的货运铁箱上:"躲进去。严先生继续做分装的样子,有人进来问就说还在调整浓度,拖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