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28

次日天未亮，三人分两路出发。张海侠扮作采买药材的商人，雇了条小渔船从城南渡口出海；张海楼推着张海檀的轮椅走货栈通道，混在一批运往岛上的补给货物里上了运输船。两条船相隔半日航程，约定在乌礁岛东南方向的那片深水区汇合。

运输船上，张海檀被安置在两个大木箱之间的夹缝里，狭窄的空间只容他蜷腿坐着。海风从舱壁裂缝灌进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张海楼坐在箱子上佯装看货单，偶尔侧过头看他一眼，确认他神态如常。

"闷不闷？"海楼低声问。

"还好。"海檀靠在箱壁上看头顶漏进来的一线天光，"比在海里泡着强。"

海楼嘴角动了动，想起上回从礁洞里被炸进海里的场景，别过脸不再说话。

运输船颠簸着往前行了大半日，黄昏时分，海天线尽头隐隐浮出一艘灰白色货轮的轮廓。

张海楼从箱子上起身，借着货堆遮掩往那个方向望了一眼。那艘船吃水很深，甲板上见不到几个人影，但隐约能看见舷窗里透出的灯光，整齐划一地亮着，不像是普通货轮的水手作息。

"找到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弯腰拍了拍木箱，"准备一下，差不多该换船了。"

夜色彻底降下来的时候，两条船在汇合点碰了头。

张海侠从渔船上抛了绳梯过来，张海楼先把装备包甩过去，然后俯身将张海檀从木箱夹缝里半扶半抱出来，另一只手抓住轮椅，借着绳梯的摆动将人稳稳递到对面船上。

张海侠在渔船舷边接住轮椅，掌心顺势扶了一把张海檀的后背，确认他坐稳了才松手。

"南安号的位置确认了。"张海侠指了指东南方向海面上一点微弱的航行灯，"夜里风浪不大，它没挪窝，距此大约两海里。但周围有巡逻快艇，艇上配了探照灯，半小时一趟来回。"

张海楼趴低身子望了望，月光下的海面泛着碎银般的光，那艘灰白色货轮像一条蛰伏的鲸，静静泊在深水区。

快艇的引擎声隐约可闻，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海面，又缓缓移开。

"探照灯间隔有缺口。"张海楼收回视线，"快艇转一圈大约二十来分钟，探照灯扫到东面时西侧就暗了。咱们从西侧靠过去，用小舢板走最后半海里，机动力足够了。"

张海檀将中和粉的铁盒从药囊里取出，检查了封口完好度，又递了两瓶药油给海侠："涂在袖口和领口，能中和黄昏草散发的颗粒。草株成熟期会持续释放微量孢子，吸入过多还是会头晕乏力。"

张海侠接过药油涂了，又帮海楼也抹了一层。海楼的领口被药油沾得微凉，皱了皱鼻子没吱声。

三人换乘一艘窄小的舢板，张海楼操桨，张海侠坐在船头持刀警戒，张海檀缩在船舱最低处，用一块深色油布把自己和轮椅罩住，只留一道缝隙观察海面。

舢板贴着水面无声滑行，避过探照灯扫射的间隙，擦着南安号侧舷的阴影靠了上去。

船体侧壁有检修用的铁梯，直通二层甲板。张海楼先攀上去探了一圈，确认甲板上哨兵正换岗交接，打了个手势示意安全。张海侠随即攀上铁梯，将一根绳索垂下来系在张海檀的轮椅扶手上，两人一上一下合力将轮椅吊了上去，张海檀自己撑住扶手借力站稳，等轮椅落稳才松了手。

三人翻过栏杆贴紧舱壁。南安号的甲板比想象中宽阔，堆着成排的货物箱，表面覆着深绿色防水布。海风掀动布角时露出下面铁皮箱的编号，张海檀扫了一眼，指尖在扶手上无声划了几笔——箱子编号带"丙"字后缀，是培育基质专用的容器规格。

"货舱入口在船尾。"张海侠压低声音，他的嗅觉在夜色中率先捕捉到气息，"有草腥味从船底往上渗，浓度比礁洞那次浅，但范围更大。整艘船的内部估计都是温室结构。"

张海楼刀片已滑进指间，率先往船尾方向摸去。两人护着轮椅一左一右紧跟其后。途中经过一处通风管道口，张海檀忽然抬手示意停步，指了指管口边缘凝结的一层淡绿色水珠。

"冷凝水回流管在这个位置，"他俯身用手指沾了一点水珠凑近，"含微量硝酸盐，提纯设备应该就在这层甲板正下方。"

三人循着冷凝水管的走向找到一处通向底舱的货梯井。井口盖着铁栅栏，锁扣是普通挂锁，海楼快速挑开了。

栅栏掀开时发出极轻的摩擦声，他先侧身钻了下去，接住张海侠递下的轮椅，再托住海檀的腰让他沿着梯阶缓步挪下，全程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