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旧水师制服的是负责海上运输的,戴眼镜的瘦子是负责设备采购和资金流转的,灰斗篷则是专门往返于厦城和乌礁岛之间传信的。三个人各自独立,彼此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唯有老陈头作为一个中转站,把周秉义从海事督办府带出的情报分拣妥当,再逐一转送出去。
审讯一直持续到后半夜,得到的信息却零零散散的,关于黄昏草、莫云高的据点与计划依旧毫无头绪,调查就此陷入僵局。眼下想要突破,看来还得从周副官那边下手。
里间审讯室,周副官被缚在铁椅上,腕间绳索勒入皮肉,他抬眼扫过桌对面的张海侠,神色虽带狼狈,却仍维持着沉稳姿态。
他突然低笑一声,声线沙哑:"张先生好本事。但你们以为抓了我就能扳倒莫督军?我不过是个跑腿的。"
张海侠没反驳,没动刑,只将被抓捕其他人的供词一条条念了出来,从档案泄密到物资转运,字字清晰。
“你跟着莫云高这么多年,替他办了不少脏事。如今事败,作为下属你知道他的脾气,你认为他会来救你?”双手撑在桌面,“恐怕现在的你在莫云高眼里就是枚弃子,还不如与我们合作,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还能留条命。”
“说说吧,你们找张海盐想干什么?还有黄昏草的据点在哪里?”
周副官的目光在供词上停顿了一下,嘴唇微抿,不再说话。
外间的张海檀恰好这时推门进来,手里捏着张信纸,是从灰斗篷身上搜出的密信,拿给海侠。他盯着周副官因捆绑而微微泛青的指尖,忽然出声:"你右手小指关节处有慢性溃疡,边缘泛黄,是长期接触某种碱性溶液造成的。你们在提纯的时候,应该是直接用手接触过未经稀释的原液,而且没有戴防护手套。"
“现在只是发痒脱皮,再拖三个月,毒素侵进经络,先是指尖发麻,再慢慢烂到骨头里。再好的药也没法解这个毒素,难道莫云高没有跟你讲吗?”
周副官猛地抬起头,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实的惊愕。
张海侠看了密信一会,开口道:“周副官,上回你说莫云高爱惜人才。那我问问,这人才在莫云高眼里,是一起喝酒的兄弟,还是用完就扔的工具?”
周副官冷笑:“你不用套我的话。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杀你容易。”张海侠身子微微前倾,煤油灯光斜照过来,在眉骨下落下一道阴影,“但你替莫云高跑了这么多年南洋,从马六甲到厦城,每条暗线你都经手。你难道不想知道,你效忠的这位师座,有没有给自己留后路?”
周副官沉默。
“这是刚才暗线那搜出来的密信,”张海侠将密信拿的离周副官更近一些,好让他看清,“上面写着,一旦黄昏草提纯成功,所有经手人——包括你,周副官——都要‘妥善处理’。”
周副官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拿那张纸,被铁链拽住,手腕停在半空。
“你替他卖命五年,他却从未信任过你,连黄昏草的毒性都没和你说过……”张海侠收回密信,“现在,我们聊聊你能换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