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档案馆收到新线报。
一位常来往的药材商托人递口信:近半月有人在沿岸大量采购蒸馏器、冷凝管等物品,奇怪的是还有一批耐酸碱陶瓮,分批下单,分散渠道。药材商常年与这些器械打交道,一看清单就知道不是普通药铺的量。
“蒸馏器,冷凝管,玻璃曲颈瓶……”张海檀坐在轮椅上,将清单扫了一遍,眉头微蹙,“这是提纯用的。普通草药用不上全套蒸馏设备。这是在准备萃取——从植物里提取高浓度有效成分。”
他合上线报抬头:“黄昏草毒性已经很烈,但不经提纯直接使用,不可控因素太多。对方采购这套设备,说明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利用黄昏草——而是要能精确控制剂量的东西。”
张海楼倚着门框:“提纯出来能做什么?”
张海檀垂下眼,靠着轮椅:“能做药,也能做毒。提纯得够精,配不同辅料,可以制成麻痹神经的药剂——让人短时丧失行动力而不死,也能调成见血封喉的烈毒。当年沉船船员全员暴毙,是因为草毒直接侵蚀神经系统,未经稀释调配。如果掌握了提纯和配比……”
他没说完。意思已经够清楚了。
房间里静了一瞬。风从窗外灌进来,把线报边角掀起来又落下。
张海侠先开口:“采购渠道能查?”
“能。药材商说,明天把最近三个月买过这种设备的人列份清单送来。”张海檀将线报折好递还,“对方虽然分散下单,但蒸馏器和冷凝管不是随便什么杂货铺都有存货的。能拿到货的,追上去就能找到源头。”
张海楼从门框上直起身:“如果这批设备是莫云高的人买的,说明他们把黄昏草的培育和提纯分了两处。”
“两条线都要查。”张海侠接过线报,“老陈记的暗线继续跟,器材采购渠道不能放。”
张海檀的轮椅轻轻转了个方向,看向窗外渐沉的天色:“提纯设备到了,还需要一个懂行的人来操作。蒸馏器用得不好,出来的东西天差地别。之前消失的那批药师里,有没有精于提纯的?”
张海侠翻卷宗:“三年前失踪的药师里有一个叫严平的,原是广州老药铺的坐堂医,最擅炮制和提纯。出海采药后再没回来。若还活着,应该在莫云高手上。”
“那就先查严平在不在,在哪儿。”张海檀转回桌边,提笔在空纸上写了几个字,撕下来递过去,“这个方子上的几味药,让那位药材商留意。若有人大量采购,基本能确认提纯点的大致方位。”
张海侠接过:朱砂、雄黄、白矾、硝石。后面一行小字:若另购生石灰和粗盐,则为陆地据点而非荒岛。
张海楼凑过来看了一眼:“你连这个都算得出来?”
“一般药师都有固定的配比习惯。”张海檀搁下笔,“朱砂和雄黄中和部分烈度,白矾和硝石控制萃取温度。生石灰和粗盐的用途更多在陆地——荒岛取淡水不便,不会轻易耗在制程里。”
说完靠上椅背,微微闭眼。腰上的旧伤隐隐泛酸。
张海楼看在眼里,没说破。走过去把桌上凉了的茶换成温水,推到海檀手边:“先喝口水。”
张海檀睁开眼,看见那杯温水,笑了笑,端起来喝了两口。